那张轻飘飘的纸,并没有被系统的防御机制弹开。
因为它既没有法力波动,也没有杀伤力,在系统的威胁判定里,它的危险等级为零。
所以它畅通无阻地糊在了我的脸上。
视线被遮挡的瞬间,系统逻辑出现了致命的卡顿。
错误。逻辑奇点检测中。
这一张纸上承载的怨念、不甘、还有那种我想把整个世界都卷翻的野心,是任何冷冰冰的代码都无法解析的乱码。
与此同时,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穿透了金光阵。
是歌声。
林婉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她没有法力,但她带着身后成千上万个还没被压缩成方块的魂魄,开始低声哼唱。
那不是什么咒语,只是人间最普通的摇篮曲,是市井里的叫卖调,是战场上的行军歌。
陆大人,求您……醒来。
那是纯粹的愿力。
无数个细微的、感性的、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情感信号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DDOS攻击,疯狂冲刷着我的防火墙。
警告!CPU温度过高!情感模块溢出!
我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震撼弹。
左边是崔嵬递来的冰冷旧律,右边是糊在脸上的绩效表和耳边的万鬼祈愿。
绝对的秩序与混乱的人性在我的灵台疯狂对撞。
滋滋滋——
那一瞬间,我仿佛听到了某种枷锁碎裂的声音。
我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A4纸,原本漆黑一片的眼瞳中,骤然炸开一团属于活人的怒火。
去你大爷的C-!去你大爷的旧律!
老娘的绩效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垃圾系统来评定?!
我没有回头看谢极寒,而是反手一抓,原本伸向崔嵬的那只手,突然化掌为爪,一把扣住了崔嵬的天灵盖。
大人……您……崔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,就变成了极度的惊恐。
检测到非法诱导操作。
我盯着崔嵬,嘴角勾起一抹令他毛骨悚然的冷笑,虽然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,但作为一个合格的HR,我知道怎么处理想篡位的下属。
系统,调用管理员权限。
我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。
目标:地府判官崔嵬。执行操作:注销账号,永久封禁IP。
不要——!
崔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这一次,不是肉体上的消灭,而是更彻底的抹杀。
他身上的官袍瞬间褪色,头顶那象征判官威权的乌纱帽直接化作飞灰,原本凝实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、虚弱。
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判官,瞬间跌落成了连普通游魂都不如的黑户。
滚去拉磨吧,那边的岗位缺口挺大的。
我随手一甩,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了大殿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那种无所不能的掌控感正在迅速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把人逼疯的剧痛。
陆轻!谢极寒撤去阵法冲了过来,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。
我看着他焦急的脸,想说句骚话缓和一下气氛,比如谢总你的定身术有点紧,但张开嘴,涌出来的却是腥甜的魂力。
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……内存不足……
话音未落,脑海深处那个被强行中断的重启进程,再次发难了。
这一次,它不再试图覆盖我,而是直接炸开了那个名为陆轻个人档案.Encrypted的绝密文件夹。
一股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,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垮了我最后的防线。
不仅仅是前世猝死的那一刻。
那份档案里,竟然藏着一段连我自己都完全陌生的记忆片段。
画面里,我穿着一身并不属于现代的古老长袍,站在一座巍峨的神殿前,而那个跪在台阶下、满身是血恳求我的人……
竟然长着一张和谢极寒一模一样的脸?
什么鬼……这才是……我的入职背景调查?
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,我只来得及冒出这么最后一个念头:这地府的水,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