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感,像极了还没干透的胶水。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谢极寒真身的眉心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没有预想中的触电感,反而像是一脚踩空,整个人猛地失重,直直坠入那团忽明忽暗的数据漩涡里。
再睁眼时,周围既不是混沌虚空,也不是丹田气海。
是一间会议室。
那惨白的吸顶灯光,那张长得没有尽头的红木会议桌,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廉价速溶咖啡味——这里简直完美复刻了我前世那个只要进去就要掉半层皮的“作战指挥中心”。
“小陆,你迟到了。”
桌子尽头,陆鸣端坐在老板椅上,手里那根能指点江山的激光笔,正哒哒哒地敲击着投影幕布。
幕布上并不是地府的地图,而是一份名为《关于高效能耗材的可持续性回收与降维打击》的PPT。
我看清了那一页的内容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页面正中央,是一张我趴在工位上猝死的监控截图。
而在那张照片旁边,用鲜红的大号字体标注着:【测试样本001号:成功导入极致剥削逻辑内核。
状态:已回收。】
“这不是意外。”陆鸣推了推眼镜,那种“我在教你做人”的语气让我胃部一阵痉挛,“地府的运转效率太低了,那些生死簿上的名字对于神来说毫无意义。我需要的,是一个能像你一样,把‘996’刻进骨子里,甚至把这种逻辑带进轮回系统,感染每一个新生的灵魂的‘病毒母体’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扔了过来。
那些文件在空中解体,化作无数个黑色的公文包,每一个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它们并没有砸在我身上,而是直接压在了我的意识里。
那是“下周一上线”的焦虑,是“预算砍半需求翻倍”的绝望,是“又要通宵”的生理性恶心。
噗通。
我的膝盖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职业PTSD,比任何法术攻击都要致命。
它不是要杀你,它是要驯化你,让你觉得反抗是一种罪过,让你觉得“我不行,我只能服从”。
“你看,你天生就是做这块料的。”陆鸣的声音变得宏大而扭曲,那些公文包像是有生命一样,死死勒住我的脖子,“签了吧,签了这份无尽期劳动合同,你就不用再思考了。”
就在我的意识防线即将崩塌,准备像条狗一样点头的瞬间。
一道刺耳的碎裂声在会议室角落响起。
那是堆放“废弃文档”的角落,也就是所谓的垃圾桶。
原本那里堆积如山的乱码和报错日志突然炸开,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是谢极寒。
他现在的状态惨不忍睹,那身原本飘逸的白衣上挂满了像蠕虫一样的错误代码,那是真身几千年来积攒的系统垃圾。
他在那片废墟里本来是为了修复自己破碎的灵根,但他此刻却看都没看那根近在咫尺、闪着金光的灵根一眼。
“别听那个老东西放屁!”
谢极寒嘶吼着,他并没有冲过来扶我,因为那些公文包是针对我灵魂特质的诅咒,旁人触之即伤。
他做了一个疯子才会做的决定。
他调动了自己仅剩的一缕本源仙力——那是他重回神界唯一的门票,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强行切断了陆鸣声音的传播路径。
滋滋滋——!
屏障刚一成型,就被那些充满了“老板语录”的声波腐蚀得千疮百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