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子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卧房里的烛火噼啪作响，映着沈砚泛红的眼眶，也映着瞎子纹丝不动的身影。巷口传来几声犬吠，遥远而模糊，打破了片刻的寂静。
“抱歉。”过了许久，瞎子才开口，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，“有些事，不是我不想说，是不能说。你的父亲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。他让我守在这里，不是为了困住你，是为了护你周全。”
沈砚吸了吸鼻子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瞎子没有骗他，可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有解开。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夜行人，又看了看瞎子：“那他现在怎么办？放了他？”
“放了他。”瞎子点头，“他醒过来，自然会告诉你该知道的事。但记住，无论他说什么，都不要全信。长安城里的人心，比曲江池的水还要深。”
沈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上前，解开了捆在夜行人身上的粗布。他的动作有些笨拙，手指被粗布磨得发红。就在他解开最后一道绳结的时候，地上的夜行人忽然动了动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沈砚吓了一跳，连忙后退一步，躲到了瞎子身后。
夜行人缓缓睁开眼睛，额角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当目光落在瞎子身上时，瞳孔猛地一缩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：“是你？你居然还在这里！”
瞎子没有回应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周身的寒气再次弥漫开来。
夜行人的目光又转向躲在瞎子身后的沈砚，看到他完好无损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，随即又皱起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：“小郎君，你怎么下手这么重？我是来接你回长安的，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沈砚从瞎子身后探出头，眼神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说你是来接我的，有什么证据？福伯说，没有他的允许，谁也不能带我走。”
夜行人苦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书信，递了过来：“这是你父亲写给福伯的亲笔信，你可以让他看看。我叫秦朔，是你父亲的旧部。这次来，是奉了他的命令，接你回长安，参加秋闱的启蒙礼。”
沈砚接过书信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火漆，心里充满了疑惑。秋闱的启蒙礼？他一个五岁的孩子，参加什么启蒙礼？
就在这时，卧房外传来了福伯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小郎君，你房里怎么有外人的气息？”
沈砚心里一紧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房门已经被推开。福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，看到卧房里的瞎子和夜行人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手里的拐杖“咚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老……老奴参见大人……”福伯的声音颤抖着，弯腰想要行礼，却因为太过激动，身体晃了晃，差点摔倒。
沈砚愣住了。他从未见过福伯这般模样。那个平日里沉稳慈祥的老管家，此刻竟像个受惊的孩童，满脸的惶恐与敬畏，目光死死地盯着瞎子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瞎子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。他的目光转向福伯，淡淡道：“书信你看看吧。该让他知道的，也该告诉他了。”
福伯颤抖着捡起地上的书信，拆开火漆，展开信纸。借着烛火的光芒，他一字一句地读着，脸色由惨白渐渐变得凝重，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沈砚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愧疚、怜惜，还有一丝决绝。
“小郎君，”福伯的声音沙哑，“是时候，告诉你真相了。”
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知道，困扰了他三年的谜团，终于要解开了。可他看着福伯凝重的脸色，看着瞎子平静的身影，看着地上缓缓坐起身的秦朔，忽然又有些害怕。
他不知道，这个即将揭开的真相，会将他推向怎样的深渊。也不知道，那座繁华的长安城，等待他的，究竟是坦途，还是刀山火海。
烛火摇曳，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，忽明忽暗。窗外的夜风吹过，卷起窗棂上的布帘，露出沉沉的夜色。长安的方向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曲江别苑，注视着这个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