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皓川感觉自己在下坠。
无休止的下坠，穿过无尽的光影碎片。那些碎片里，有他熟悉的面孔，有陌生的场景，有欢笑，有泪水，有生离死别。
终于，他摔在实地上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。镜子直径三丈，镜面不是普通的银白，而是流转着七彩光华，映照出无数重叠的影像。
轮回镜。
镜子前，清和已经站定。他暗金色的眼眸盯着镜面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姜皓川走到他身边，看向镜中。
镜子里，映出的不是他们现在的模样，而是……一段段流动的画面。
画面中，一个红发黑袍的青年傲立九天，脚下是熊熊火海。那是焚天尊者莫成渊，清和的前世。他手持焚天枪，独战三大仙门宗主，枪出如龙，烈焰焚天。
画面流转。
莫成渊跪在一座古朴道观前，青衫书生叶无道轻抚他的头，收他为徒。师徒二人游历天下，传道授业，情同父子。
画面再变。
叶无道将一卷黑色玉简交给莫成渊：“此乃《吞天魔功》残卷，虽为魔道，却直指大道本源。成渊，你可敢修之？”
莫成渊毫不犹豫接过：“师尊所授，弟子必不负所望。”
然后是千年修行，莫成渊以绝世天资补全《吞天魔功》，修成佛魔同体雏形，威震修真界。但也因此引来无数猜忌，正魔两道皆欲除之而后快。
最后一段画面，让清和浑身剧震。
那是在一座荒凉的山谷，叶无道设宴为莫成渊庆贺突破大乘。酒过三巡，叶无道忽然叹息：“成渊，你可知为师真实身份？”
莫成渊茫然。
“为师乃天运宫主，布局千年，只为篡天。”叶无道放下酒杯，眼中再无温情，“而你，是我选中的……祭品。”
阵法启动，天地封锁。莫成渊拼死反抗，但《吞天魔功》的每一个破绽都被叶无道了如指掌。最终，焚天尊者神魂被抽，肉身被炼，真灵投入轮回。
画面到此，清和已经泪流满面。
那不是悲伤的泪，是愤怒，是恨，是被至亲背叛的彻骨之痛。
“师尊……叶无道……”清和握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，鲜血滴落，“你教我修行，传我大道，原来……都是为了这一天。”
姜皓川默默握住他的手。
轮回镜画面再变。
这一次，是姜皓川的前世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姜皓川的前世……不是人。
那是一团朦胧的光，悬浮在无尽虚空中。光团周围，环绕着无数星辰，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一方世界。光团散发出的气息，与监察使血脉同源，却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。
“这是……天道监察使的本源？”姜皓川喃喃。
画面流转。
光团分化出一缕，投入某个小世界，化作人形——正是初代监察使天监。天监建立监察使体系，守护天道平衡。
又一缕分化，投入另一个世界，成为二代监察使。
再一缕，三代……
直到第三十七缕，投入姜皓川所在的世界，成为玄监察使。
而姜皓川自己，是第三十八缕分化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姜皓川苦笑，“我根本不是‘人’，我是天道监察使体系的一部分，是维护天道平衡的工具。”
他忽然明白，为什么自己运气总是那么好，为什么能轻易获得各种机缘——因为天道在暗中倾斜资源，要培养出足够强大的“工具”，去完成“救世使命”。
他和清和一样，都是棋子。
区别只在于，清和是叶无道的棋子，而他……是天道的棋子。
“工具……棋子……”姜皓川看向镜中的自己，眼中闪过迷茫，“那我究竟是谁？是姜皓川，还是天道监察使的第三十八号分身？”
“你是姜皓川。”清和忽然开口。
他转过身，暗金色眼眸直视姜皓川：“前世如何，出身如何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这一世，你是姜皓川，是我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是我的道侣。”
姜皓川浑身一震。
道侣。
修真界最郑重的承诺，比夫妻更重，是大道之途上生死与共的伴侣。
清和继续道：“你若只是天道工具，就不会在明心关选择‘全都要’。你若只是棋子，就不会为了救我，不惜消耗气运，不惜生命共享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擦去姜皓川眼角的泪：“你是姜皓川，是会笑会哭会任性会倔强的人。这一点，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姜皓川看着他，看着那双暗金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，忽然笑了。
是啊，他是姜皓川。
这就够了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同时转头看向轮回镜。
镜中画面再次变化。
这一次，映出的是两人这一世相遇后的点点滴滴：清和冷着脸将他带回洞府，暗中为他扫清障碍；姜皓川得意洋洋炫耀运气，却又在清和受伤时急得团团转；秘境中的生死相依，身份暴露后的痛苦挣扎，逃亡路上的不离不弃……
最后，画面定格在清和自爆天魔本源的那一刻。
他回头，对姜皓川说：“皓川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然后，灰飞烟灭。
看到这里，姜皓川泪如雨下。清和默默将他拥入怀中。
镜面开始波动。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镜中传出：
“明心已过，见性已成。现在，是最后一关——证道。”
“你们需在镜中世界，找到各自的‘道’，并证明此道可通天地，可达永恒。”
“时间，三年。”
“若失败，永困镜中。”
声音消失，轮回镜爆发出刺目强光，将两人吞没。
……
镜中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