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，又是十年。
情缘花海在晨光中摇曳，七彩光晕如潮水般起伏。十年过去，花海比从前更盛，从山谷一直蔓延到半山腰，远远望去，整座后山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色彩中。
竹舍前，石桌上摆着一盘棋。
姜皓川执白，清和执黑，两人对坐，不紧不慢地落子。
“你又输了。”清和落下最后一子，淡淡一笑。
姜皓川盯着棋盘看了半天，嘟囔道：“你让我三子。”
“让了。”
“五子。”
“也让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是输？”
清和端起茶盏，悠然道：“因为你下棋的时候，总想着怎么耍赖，没想过怎么赢。”
姜皓川瞪他：“我哪有？”
清和挑眉，目光落在他袖口——那里，藏着一枚白子。
姜皓川讪讪地取出棋子，放回棋盒。
“习惯了习惯了……”
清和无奈摇头，眼中却满是笑意。
这样的日子，他们已经过了百年。
每天下下棋，赏赏花，偶尔指点一下道庭的事务，听青灵儿和道玄斗斗嘴。平淡，琐碎，却无比真实。
“对了。”姜皓川忽然想起什么，“灵儿那丫头今天怎么没来闹腾？”
清和看向山道方向。
“一大早就拉着忘尘去道庭了，说是要处理什么‘大事’。”
“大事？”姜皓川来了兴致，“什么大事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有弟子闹着要拜她为师。”清和嘴角微微上扬，“那丫头自己才金丹期，就开始收徒了。”
姜皓川忍不住笑出声。
青灵儿这十年变化很大。当年那个胆小爱哭的小丫头，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士，在道庭中威望极高。弟子们都服她，尊称她一声“青师姐”。
只是每次在道玄面前，她还是那个爱斗嘴的小姑娘。
“忘尘那孩子也长大了。”姜皓川轻声道，“十八岁了，比我都高了。”
清和点头。
十年来，道玄从一个八岁的男童长成了十八岁的清秀少年。他继承了前世的记忆和天资，修为突飞猛进，如今已是筑基后期，距离金丹只差一步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性情和前世一模一样——温和、稳重、护短。每次青灵儿闹腾，他总是笑着包容；每次弟子们有难，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他这一世，终于可以好好做自己了。”姜皓川感慨道，“不用守护谁，不用牺牲什么，只需要长大、修炼、开心地活着。”
清和握住他的手。
“这是他用三万年换来的。”
姜皓川点头，正要说话——
忽然，两人同时抬头。
花海上空，一道身影正缓缓降临。
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。
他面容模糊，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，让人看不清五官。他的气息缥缈，时有时无，明明站在那里，却又仿佛不在那里。
他落在竹舍前，望着姜皓川和清和。
那目光，古老、苍凉，穿越了无尽岁月。
“百年之约已至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如远古钟鸣，“二位可愿与吾一叙？”
姜皓川和清和对视一眼。
百年之约？
他们何时与人有约？
但下一刻，姜皓川想起了什么——锁魂玉中那微弱的波动，夜空中那颗异常明亮的星，还有那个名字……
“你是……‘源’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灰袍老者微微点头。
“正是吾。”
清和站起身，将姜皓川护在身后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源”看着他，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他说，“吾若想对你们不利，百年前你们踏入起源之地时，便不会放你们离开。”
清和没有放松警惕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源”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吾活了无尽岁月，见过无数生灵。有追求力量的，有追求长生的，有追求权势的，有追求解脱的。形形色色，不一而足。”
“但像你们这样的，吾第一次见。”
他看向姜皓川。
“百年前，吾问你们，可愿接替吾的位置，成为新的‘源’。你们拒绝了。”
“吾当时说，会等你们改变主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今百年过去，吾来问第二次。”
姜皓川握紧清和的手。
“我们的答案，和百年前一样。”
“源”没有失望，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，似乎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吾就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所以吾今日来，不是为了问第二次。”
姜皓川一愣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源”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光团。
那光团七彩流转，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跳动——那是气运系统的核心，是三千世界命运的源头。
“吾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姜皓川和清和同时怔住。
“走？”
“源”望向天空，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表情——疲惫，沧桑，还有一丝……期盼。
“吾活了太久。”他说，“久到忘了自己是谁，忘了从何而来，忘了为何而存在。”
“三万年前，吾布下第一局，想看有情之道与无情之道谁能走到最后。天衍子赢了，但他选择了散道。吾以为，那是终点。”
“三万年后，你们赢了。但你们没有选择成为‘源’，而是选择了彼此。”
他低头，看着手中的光团。
“吾终于明白，吾缺的，从来就不是继承者。”
“吾缺的，是你们有的东西。”
姜皓川脱口而出：“情？”
“源”点头。
“情。”
他收起光团，望向两人。
“所以吾决定，去找它。”
“去哪里找？”清和问。
“源”笑了笑。
“三千世界，总有一个地方，能让吾明白什么是‘情’。也许在人间的烟火里，也许在仙界的红尘中，也许在某个凡人的心里。”
他转身，迈步。
一步踏出，已到花海上空。
“这枚‘源核’，吾留在你们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从空中传来，“若有一日，吾找到了答案，自会回来取。若吾回不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便由你们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