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走了几步，脚下没有实地，却不会坠落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软软的，却又能借力。
“有人吗？”她喊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光点。
那光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灰袍，模糊的面容，古老而苍凉的气息。
阿瑶停下脚步。
她认出这个人。
不，不是认出——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。
“父亲？”
灰袍老者转过身，望着她。
那模糊的面容上，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“阿瑶。”
阿瑶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“源”看着她，目光温和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他说，“为什么要封印你，这三万年有没有想过你，还记不记得你是我女儿。”
阿瑶用力点头。
“源”沉默片刻。
“封印你，是因为你必须沉睡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三万年前，我布下那场局，需要一个人作为‘锚点’。这个锚点，必须脱离时间，不受任何因果干扰。只有我的血脉，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阿瑶怔怔地听着。
“这三万年，我每一天都知道你在沉睡。”他继续道，“我想过无数次唤醒你，但不能。时候未到，唤醒你，一切都会前功尽弃。”
阿瑶的眼泪落下来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她终于发出声音，“现在时候到了？”
“源”点头。
“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等的人，等到了。”
阿瑶一愣。
“姜皓川和清和？”
“源”摇头。
“不。”他道，“是你。”
阿瑶不明白。
“源”走近一步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她头顶。
“阿瑶，你记住。”他的声音变得郑重，“你不是我的女儿。至少，不全是。”
阿瑶瞳孔微缩。
“三万年前，我收养了一个被遗弃在人间的女婴。她体内，有一缕‘起源之力’的残魂。我把那缕残魂培养成人，让她成为我的女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女婴，就是你。”
阿瑶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那我真正的父母是谁？”
“源”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起源之力，是比天道更古老的存在。它的残魂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凡人女婴体内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阿瑶，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。
“对不起，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阿瑶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笑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源”一怔。
“不管我是谁的女儿，你养大了我。”阿瑶轻声道，“三万年沉睡，是你给我的使命。现在使命完成了，我还活着，还能叫你一声父亲。”
她踮起脚，努力去够他的肩膀。
“源”愣了一下，然后弯下腰，让她抱住。
“父亲。”阿瑶把脸埋在他肩上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源”沉默着，许久没有动。
良久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道，“有人在等你。”
阿瑶抬起头。
“你呢？”
“源”望向远方。
“我还在找。”
“找什么？”
“找你们有的东西。”
阿瑶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是‘情’吗？”
“源”没有回答。
阿瑶松开他，退后一步。
“父亲，你一定找得到的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你刚才看我的眼神，就是‘情’。”
“源”怔住了。
阿瑶冲他挥挥手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到时候，我们一起去花海赏花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源”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良久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，那只手按在阿瑶头顶时，似乎有一丝暖意从掌心传来。
那就是“情”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想再见到那个小姑娘。
……
竹舍中，阿瑶睁开眼睛。
姜皓川、清和、道玄三人正围着她，一脸紧张。
阿瑶眨眨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见到我父亲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在梦里？”姜皓川问。
阿瑶点头。
“他说，我不是他亲生的。我是他从人间捡来的女婴，体内有‘起源之力’的残魂。”
姜皓川愣住了。
“起源之力？”
清和微微皱眉。
“那是比天道更古老的存在。”他道，“据我所知，起源之力早在天地初开时就已消散。”
阿瑶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他只说了这些。”
她坐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“他还说，他在找‘情’。”她看向三人，“你们说，他能找到吗？”
姜皓川想了想。
“会吧。”他道，“他活那么久了，总能想明白的。”
阿瑶笑了。
“我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她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，源核依旧悬浮着，静静地旋转。
但这一次，它的光芒似乎柔和了许多。
……
远处，三千世界的某个角落。
灰袍老者站在一座凡人村庄的入口。
村口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树下乘凉，身边围着几个孩童，听她讲故事。
他停下脚步，望着这一幕。
老妇人讲的是个老掉牙的故事——牛郎织女，鹊桥相会。孩童们听得津津有味，不时发出惊叹声。
他站在原地，听完了整个故事。
故事讲完，孩童们散去。老妇人抬起头，看见了他。
“外乡人？”她问，“迷路了？”
他沉默片刻，开口。
“那个故事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故事嘛，哪有什么真假。信它的人，它就是真的。不信的人，它就是假的。”
他若有所思。
“那您信吗？”
老妇人望向天空。
“信。”她轻声道，“我老头子走了十年了，我每天在这儿等，就是信他还会回来。”
他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转身，继续向前。
走出很远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回头望去，那个老妇人依旧坐在树下，望着天空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一丝暖意，还在。
他握紧手，继续向前。
这一次，脚步不再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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