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瑶醒来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她躺在竹舍的侧屋里，身上盖着青灵儿的外袍。窗外，情缘花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七彩的光晕如呼吸般起伏。
她盯着屋顶，许久没有动。
白天说的话，每一句都记得。但说出来之后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雾，明明是自己的，却又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阿瑶转头，看见道玄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“师叔？”阿瑶坐起身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道玄走进来，把汤递给她。
“师父让我守着。”他在床边坐下，“她说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皱眉，怕你做噩梦。”
阿瑶接过汤，低头喝了一口。
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，带着淡淡的药香。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。
“师叔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你相信我吗？”
道玄看着她。
“相信什么？”
“相信我是‘源’的女儿。”阿瑶抬起头，“相信我在三万年前就活着，相信我一直沉睡到现在才醒。”
道玄沉默片刻。
“你信吗？”他反问。
阿瑶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她犹豫了，“我不知道。那些记忆太真实了，真实得不像假的。可是……可是我又觉得，那不是我。我只是阿瑶，下界来的散修孤儿，刚拜了师父，刚有了家人。”
道玄望着她，目光温和。
“那就先做阿瑶。”
阿瑶一怔。
“那些记忆，如果是真的，它们不会跑。如果是假的，你更不用在意。”道玄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你现在在这里，有师父，有师祖，有我们。其他的，可以慢慢来。”
阿瑶低下头，把脸埋在汤碗的热气里。
“师叔，你说话好像老人家。”
道玄笑了。
“我本来就是个老人家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阿瑶，“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八岁，但我脑子里装了三万年的记忆。”
阿瑶抬起头。
“三万年……是什么感觉？”
道玄想了想。
“很累。”他轻声道，“守护一个人三万年，看着他一次次转世，一次次忘记我，一次次重新开始。累，但值得。”
阿瑶望着他。
“你说的是师祖？”
道玄没有回答，只是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，花海深处，两个身影并肩而立。
是姜皓川和清和。
他们站在那里，望着源核，不知在说什么。
道玄看着他们，眼中带着一丝复杂。
“有些事，等你活够三万年，自然就懂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……
花海边，姜皓川打了个喷嚏。
“谁在念叨我？”他揉揉鼻子。
清和看了他一眼。
“道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清和收回目光，“阿瑶醒了，他在陪着。”
姜皓川哦了一声，继续盯着源核。
白天阿瑶说出自己身份后，源核就安静下来了。但它安静得太彻底了——之前还会微微旋转，散发光芒，现在却一动不动，像一颗普通的彩色珠子。
“你说，它是不是在等什么？”姜皓川问。
清和点头。
“等‘源’的消息。”
“可‘源’已经走了。”
“走了，不代表不会回来。”清和顿了顿，“也不代表没有留下别的东西。”
姜皓川看向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清和抬手，指向源核内部。
姜皓川凑近看，眯起眼。
源核内部，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，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。慢到几乎察觉不到，但如果一直盯着，就会发现它们确实在动——像心跳。
“它在呼吸？”姜皓川惊讶道。
“不止。”清和道，“你仔细看，那些符文的跳动有没有规律？”
姜皓川盯着看了许久，忽然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……节奏？”
“什么节奏？”
姜皓川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瑶睡着时的呼吸节奏。”
清和沉默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望向竹舍方向。
月光下，竹舍安静地立在那里。侧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，映出道玄和阿瑶的身影。
“源核在呼应她。”清和缓缓道，“或者说，她体内的某种东西，在呼应源核。”
姜皓川皱眉。
“她不是说，她是‘源’的女儿吗？呼应不是很正常？”
“如果只是女儿，为什么会被封印三万年？”清和反问，“如果只是为了等我们，为什么要用‘封印’这种方式？”
姜皓川愣住了。
是啊。
阿瑶说的是“封印”，不是“沉睡”。
沉睡和封印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清和没有回答，只是望着源核。
源核内部，符文的跳动越来越明显。那节奏，与阿瑶的呼吸完全同步。
忽然，源核中飞出一道极淡的光芒，直直没入竹舍侧屋。
姜皓川一惊。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
清和已经一步踏出，瞬移至侧屋窗前。
姜皓川紧随其后。
屋内，阿瑶靠在床头，端着汤碗，正和道玄说话。那道光芒没入她的眉心，她毫无所觉，依旧在笑。
但她的眼睛——
她的眼睛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……
“师叔，你说我父亲现在在哪儿？”阿瑶问。
道玄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‘源’的存在，超越我们的认知。他想去哪儿，没人能追踪。”
“那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道玄道，“他把源核留在这里，就一定会回来取。”
阿瑶低下头。
“我想见他。”
道玄看着她。
“哪怕只一面也好。”阿瑶轻声道，“我想问问他，为什么要封印我。我想问问他，这三万年，他有没有想过我。我想问问他……还记不记得，他有一个女儿。”
道玄沉默了。
他走到床边，坐下，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瑶的头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他说，“到时候，你自己问他。”
阿瑶点头，眼眶微红。
就在这时，她忽然浑身一僵。
道玄察觉到异样。
“阿瑶？”
阿瑶没有回答。她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，瞳孔深处，有七彩光芒一闪而过。
下一刻，她闭上眼睛，软软倒了下去。
道玄一把扶住她。
“阿瑶！”
门被推开，姜皓川和清和冲进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姜皓川急问。
清和上前，探手按在阿瑶额头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她没事。”他道，“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睡着了？”姜皓川一愣，“刚才还好好的……”
清和打断他。
“不是普通的睡。”他看向道玄，“刚才有没有光芒飞进来？”
道玄点头。
“有。从源核来的。”
清和沉默。
三人同时望向阿瑶。
她安静地躺在道玄怀里，呼吸均匀，脸色平静。但她的眉心，有一道极淡的七彩印记，正在缓缓浮现。
……
阿瑶睁开眼睛。
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，无边无际，空无一物。
她站起身，四处张望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