鲲鹏跪伏在地上,冰冷的岩石触感从额头传来,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元神深处那劫后余生的滚烫。
庆幸。
无与伦比的庆幸。
同时,一种无法遏制的巨大好奇,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,让他对陈玄接下来的话语充满了极致的期待。
“你现在所效忠的那个妖族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带着颠覆性的寒意,在他心海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妖族?”
鲲鹏小心翼翼地抬起一丝头颅,声音干涩,带着试探。
“前辈,如今妖族统御天庭,帝俊、太一两位陛下乃天命所归,更有至宝混沌钟镇压气运,威临洪荒,正值前所未有的鼎盛。难道……这其中,也有变数?”
他的话语里,还残留着一丝身为妖师的惯性思维。
在他看来,妖族天庭就是洪荒秩序的化身,是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。
陈玄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起身,走到了那片不起眼的湖泊边。
他将那根之前点化通天的枯枝,随手向着湖面一挥。
没有法力波动,没有道韵流转,就像一个凡人随手丢了一片树叶。
然而,湖面骤变。
原本清澈见底,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水面,开始剧烈地扭曲,旋转,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下一刻,漩涡中心,光影浮现。
一幕幕惨烈到极致的画面,冲击着鲲鹏的元神!
那是巫与妖的战场!
顶天立地的巫族真身,挥舞着山脉大小的骨棒,一击之下,星辰崩碎!
铺天盖地的妖族大军,结成周天星斗大阵,亿万星辉垂落,将洪荒大地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!
天穹在燃烧。
大地在哀嚎。
无数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妖神,在血与火中陨落,庞大的身躯从九天之上坠落,砸入山川江河。
大星,那些对应着妖神本命的太古星辰,一颗接着一颗地黯淡、坠毁,拖着长长的尾焰,那是宇宙的悲歌。
天血如雨,将整个洪荒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“鼎盛?”
陈玄冰冷的声音,宛如九幽刮来的寒风,瞬间刺穿了鲲鹏的耳膜。
“鲲鹏,在你眼中,看到的,是权势熏天,是万妖来朝。”
“但在天道眼中,你们不过是一群还没养到最肥,等待开宰的‘血食’罢了。”
“什么!”
鲲鹏猛地抬起头,那双阴鸷的眼眸中,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大小!
血食!
这两个字,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最深处!
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,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羽毛都险些倒竖起来。
“巫妖量劫,本就是定数。”
陈玄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,只有陈述一个冰冷事实的清醒与残酷。
“巫族不修元神,不敬天道,只尊盘古;妖族掌天管地,自诩正统,气焰滔天。你们这两族加起来,占据了洪荒超过九成的气运与资源。你觉得,那天道,会允许有这么庞大、这么不可控的势力,长久存在吗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鲲鹏的心脏上。
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!
“鸿钧合道,他自身便是天道的一部分,他所需要的,是平衡,是万物在他所设定的轨迹下运转。”
陈玄的目光幽深,仿佛看穿了万古岁月。
“你以为帝俊和当年的东王公有什么区别吗?”
“东王公,同样是道祖在紫霄宫中亲口敕封的‘男仙之首’,何等风光?结果如何?”
“还不是被他随手弃掉,成了你妖族崛起路上的一块磨刀石,用来整合东海仙岛的势力罢了。”
“同样的道理,现在的妖族和巫族,又有什么不同?”
陈玄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。
“你们,不过是天道用来收割天地因果、填补量劫煞气的两枚棋子。等时机一到,棋子对撞,两败俱伤,你们这些所谓的洪荒大能,有一个算一个,通通都会灰飞烟灭,神魂俱散!”
“然后,把你们占据的气运、灵宝、道场,干干净净地腾出来,留给下一批顺应天命的生灵。”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