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睁开你的眼睛，看看这洪荒。”
“且看那巫族，不修元神，不明天机，却有父神盘古开天精血传承，十二祖巫各掌一道法则玄功，部落血脉清晰，传承不绝，战天斗地，何其刚烈！”
“再看那人族，如今虽弱小如尘埃，却有文明之火种，薪火相传，生生不息。哪怕今日被屠戮殆尽，只要还有一个族人尚存，他日便能燎原！”
“而你妖族呢？”
陈玄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怜悯，更有一丝嘲弄。
“飞禽走兽，山精树怪，顽石草木，皆可开灵启智，号称亿万之众，何其庞大？”
“但启智之后呢？”
“传承，全靠血脉中的本能觉醒。修炼，全凭各自摸索的运气。亿万妖众，甚至连一套能够精准交流的统一方式都没有！”
“今日，帝俊太一能以太阳真火与混沌钟强压整合，靠的是绝对的武力。”
“若明日帝俊不在了呢？”
“妖族，便只是一盘散沙，甚至连散沙都不如！只会变回那茹毛饮血，各自为政的野兽！”
“鲲鹏，你现在回答我。”
“你这妖师，最大的功德，究竟在哪里？”
轰！！！
鲲鹏整个人呆立在原地。
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混沌神雷狠狠劈中。
整个识海，那片原本充斥着阴谋、算计、恐惧的混沌海洋，被这道神雷瞬间照得一片雪亮！
文字……
传承……
这两个词，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回响，不断放大，最终化作两个撑天拄地的神柱，将他整个世界观彻底颠覆！
他从未想过这些。
他追求的是冠绝洪荒的速度，是瞬杀大罗的神通，是先天至宝的威能。
他以为这就是力量的全部。
可现在，被陈玄一言点破，他才悚然惊觉。
妖族，这个看似称霸天地的庞然大物，实则是一个没有根基，没有骨架，没有灵魂的泥足巨人！
风一吹，就会倒。
水一冲，就会散。
“前辈……前辈的意思是……”
鲲鹏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，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窥见了全新天地后，极度亢奋引发的战栗！
“巫族有骨，是为盘古脊梁。”
“人族有火，是为文明薪传。”
陈玄一字一顿，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，清晰地回荡在大道斋的每一寸空间。
“而你妖族，缺的是‘魂’。”
“这个魂，就是——”
“字。”
这一个字，轻飘飘地从陈玄口中吐出，却重若太古神山，狠狠砸进了鲲鹏的心湖，掀起了滔天巨浪！
“你若能为这洪荒亿万妖族，创造出一套独属于他们的‘妖文’，将修炼之法，神通之道，天地至理，尽数记录，立下万世不拔之传承根基。”
“到那时，你便不再是帝俊太一麾下的妖师，而是真正意义上，所有妖族的启蒙之师，是他们文明的奠基者，是他们灵魂的引导者！”
“此等开创文明之大功德加身，天道都要为你让路！”
“你还怕什么量劫？还惧什么血食？”
“届时，你还需要看谁的脸色行事？”
陈玄此言，字字珠玑，直接点破了那冥冥之中的一线天机。
这本是鲲鹏命格中最大的机缘，但在原本的轨迹中，他要等到妖族覆灭，天庭崩塌之后，才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glimpsed到这一点。
即便如此，还被圣人鸿钧算计，创造出的妖文功德被瓜分得七零八落，终究是意难平。
但现在，陈ü玄将这条通天大道，完完整整、清清楚楚地，提前铺在了他的面前！
鲲鹏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气息，从自己的尾闾骨一路冲上天灵！
周身气血疯狂翻涌，元神都在这种剧烈的冲击下嗡嗡作響！
他再次看向陈玄。
那眼神中，所有的恐惧、绝望、cálculo都已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疯魔的崇拜与狂热！
这位前辈，不仅仅是看透了过去未来，算尽了天道圣人。
他更是随口一言，便能为自己……为整个妖族，指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成道之基！
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！
这才是真正的无上法！
“多谢……恩师点拨！”
“鲲鹏……悟了！”
他猛然再次跪倒，深深叩首。
这一次，他改了口称。
不再是“前辈”，而是“恩师”。
这一拜，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算计，只有发自灵魂最深处的皈依与臣服！
咚！
额头与青石的碰撞，依旧沉闷。
但这一声，却仿佛是他旧的人生的落幕，与新的人生的开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