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西方,须弥山。
山巅常年缭绕的祥和佛光,此刻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所笼罩。
这里的空气里,不再是宁静与禅意,而是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火药味,以及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憋屈。
“师兄!”
一声怒吼撕裂了山顶的死寂。
“这通天……他欺人太甚!!”
准提道人须发皆张,那张本该宝相庄严的清瘦面庞,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,呈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神色。
他手中的七宝妙树,那由金、银、琉璃、珊瑚等世间至宝炼制而成的证道之器,此刻正随着主人的心绪剧烈嗡鸣,绽放出的宝光都带上了一丝狂乱的颤抖。
与他相对而坐的接引道人,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变的悲苦面容。
仿佛世间一切苦难都汇集于他一身。
但那死死拧在一起的眉头,以及不受控制、疯狂抽搐的眼角,却无声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他的平静,只是浮在沸水上的一层薄冰。
“他不止是在净化魔气!”
准提气得浑身发抖,他伸出手指,遥遥指向天边那贯通寰宇、洗涤乾坤的无上剑光,声音都因为激动而走了调,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他……他甚至连咱们家门口那条主龙脉都给续上了!!”
那是西方大地最根本的灵气源头!
那是龙汉初劫时被罗睺亲手打断的根基!
那是他们师兄弟二人,预留给自己未来证道成圣,用来向天道哭诉、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时,最有分量的筹码!
“那是咱们的活儿啊!”
准提几乎是在泣血嘶吼。
“那是咱们准备用来立教、用来挣大功德的本钱啊!”
接引长长地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,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,那悲苦的面容上,终于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苦涩与绝望。
“是啊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。
“地脉,被他修复了。魔气,被他荡平了。西方的生灵,如今沐浴在他截教的功德金光之下,只知有东方来的通天教主,哪还知有咱们这两个守着须弥山的‘穷邻居’?”
他们师兄弟二人的万古谋划,在这一刻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原本的剧本,是他们先顶着这片贫瘠绝地,在紫霄宫中,在诸圣面前,在天道之下,哭诉西方的苦难。
然后,以此为基,发下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之类的不世宏愿,向天道预支一笔庞大到足以让他们立地成圣的无量功德。
先上车,后补票。
先成圣,再慢慢用无尽岁月去偿还因果,发展西方。
可现在,通天来了。
他带着截教万仙,直接把这个最大的“烂摊子”给收拾得干干净净!
这根本不是来帮忙的。
这是来砸场子的!
这比喻成凡俗间的生意,就等同于他们师兄弟二人正准备拿着一份“西方贫瘠”的计划书,去向天道这家银行申请一笔天文数字的创业贷款。
结果,邻居通天直接一脚踹开大门,不但替他们还清了所有潜在的债务,还顺手把他们准备用来做抵押的、破败不堪的祖宅,给装修成了金碧辉煌的无上宫殿。
最后,通天将房产装修后的所有增值部分,全部打包揣进了自己的口袋,扬长而去。
现在,他们手里只剩下一座被别人装修好的漂亮房子。
可他们连申请贷款的资格和理由,都没了!
“不能再等了!”
准提双目赤红,周身圣威不受控制地逸散,将脚下的山岩都震出了道道裂痕。
“师兄,咱们现在就去找他理论!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