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之内,酒香与一种压抑了亿万载的悲怆气息混合在一起,分外浓烈。
麟天发泄般地嘶吼过后,胸膛剧烈起伏,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石桌上摇曳的火光,仿佛要将那点微光看穿。
他出世不久,心性单纯,被陈玄这几句直戳心窝的话语一激,已然将这位神秘的青衫道人,引为这浑浊洪荒之中唯一的知己,唯一的清醒之人。
良久的沉默后,那股宣泄过后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淹没。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,声音因激动而沙哑。
“前辈。”
“你既然对古今之事如此通透,那你觉得,为何我三族当年会落得那般下场?”
麟天的拳头在石桌下骤然握紧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排遣的不甘。
“我听族中苏醒的长辈残存的意念所说,是因为龙凤二族贪婪无度,野心膨胀,最终才牵连了我麒麟一族。难道,这就是所谓的命数?”
陈玄放下了手中的青玉酒壶,壶底与石桌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身,弯腰从地上随手捡起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不是在捡石头,而是在拾取散落的天地至理。
他在洞府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蹲下,开始摆放。
“麟天,你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凝神倾听的力量。
三块最大的石头被他放在了最中央,呈三足鼎立之势。
陈玄指着那三块石头。
“这是你们三族。在龙汉劫之前,你们确实是天地的霸主,气运鼎盛,无可撼动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气运这种东西,它是有总量的。”
话音未落,陈玄伸出手指,以指为笔,在三块石头的外围,画下了一个巨大的、不甚规整的圆圈。
尘土被划开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,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。
“你们三族,占据了洪荒九成的气运。”
“那天道若想进一步演化,若想在这片天地间诞生新的圣人,若想让这个世界……按照某些人的意志去运行。”
陈玄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你们这些盘踞在大地之上,掌控着权柄的‘老古董’,就是最大的绊脚石。”
绊脚石!
这三个字宛如三柄重锤,狠狠砸在麟天的心神之上。
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天道要杀我们?”
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,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,让他几乎要窒息。
“天道无情,也无欲。”
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洞穿一切的漠然。
“但代天行道的人,是有欲的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简陋的沙盘,目光幽深。
“你回想一下,龙汉大劫之中,谁是最终的受益者?”
陈玄没有给麟天太多思考的时间,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,点在了那三块代表着三族的石头之外。
“三族覆灭,元气大伤,退出了天地主角的舞台。那么,那些最顶级的先天至宝,混沌钟、太极图、盘古幡,最终落在了谁的手里?”
“那些后来能够左右洪荒局势,言出法随,被尊为道祖的大能,又是谁的弟子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道追魂夺魄的符咒,死死钉在麟天的识海深处。
他倒吸一口冷气,那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,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降温分毫。
一个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名字,一个过去只敢仰望与尊崇的名字,此刻却带着无尽的寒意,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道祖……鸿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