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北冥极地,冰雪皑皑。
这里是洪荒世界的尽头,是连时光与元气都仿佛被冻结的永寂之地。
与九天之上那金碧辉煌、狂欢沸腾的凌霄宝殿截然不同,此地只有两种颜色。
是万古玄冰的幽蓝。
是无尽长夜的墨黑。
在这片洪荒最阴冷、也是最偏僻的角落,曾经的妖师宫如今已然拔地而起,化作一片连绵的宏大宫殿群。
宫殿并非金玉所铸,而是以整块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,通体晶莹,却又透着一股深沉的墨色。它静静地矗立在冰原之上,不显奢华,却散发出一种沉静而深远的大道气息,仿佛是这片极寒天地的唯一主宰。
此刻,宫殿最深处的大殿内,灯火通明。
那跳跃的火焰并非凡火,而是一颗颗被炼化为灯芯的星辰,散发着清冷而永恒的光。
妖师鲲鹏,坐于上首的玄冰宝座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一丝圣威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手中正把玩着一卷残破的兽皮书页。
那书页不知是何等神兽之皮所制,历经无尽岁月,依旧坚韧。其上没有文字,只有点点星辰般的微光在缓缓流转,勾勒出玄奥难明的轨迹。
宝座之下,分列着数十道身影。
这些身影个个气息渊深,妖气冲霄,赫然都是自远古洪荒幸存下来的大妖神。
其中一部分,是当初看穿帝俊野心,毅然从天庭叛逃而来的智者。
另一部分,则是被鲲鹏以无上神通,从北冥深海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唤醒的古老存在。
他们此刻,无一例外,都神色凝重,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惊疑与震撼。
昆仑山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,其惨烈程度,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“三清决裂,元始入魔,玉虚宫自毁……”
一位妖神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这洪荒的格局,当真是……看不透了。”
说话的是白泽。
这位号称“上知天文地理,下知鸡毛蒜皮,通晓过去未来”的瑞兽妖神,此刻脸上再无往日的从容与睿智。
他手中的羽扇无意识地轻摇着,眼中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疑惑。
“按理说,三清一体,乃是盘古遗泽,天道定数。如今竟会演变至此……难道,天道真的失控了?”
这个问题,也是所有妖神心中的疑问。
一时间,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上首的鲲鹏身上。
在他们心中,这位第一个决然脱离天庭、并从那位神秘前辈处掌握了“妖文”传承的妖师,其见识与格局,早已超越了他们,达到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境地。
大殿内的空气,因这沉默而变得愈发冰冷。
鲲鹏终于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将那卷散发着星辰微光的残页轻轻放下,动作轻柔,仿佛那不是一卷书页,而是一整个世界的缩影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,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天道没有失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妖神的耳中,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的锐利。
“失控的,是人心。”
鲲鹏环顾四周,那双幽深的眼眸中,透着一股看破红尘俗世的冷漠与清醒。
“尔等,只看到了三清内斗的表象,却没看到这盘棋背后,那只真正落子的手。”
此言一出,众妖神心头剧震。
一名脾气较为急躁的妖神,忍不住踏前一步,拱手问道:
“宫主,您的意思是……这背后,有人在算计三清圣人?”
“算计?”
鲲鹏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里,却充满了无限的敬畏与狂热。
“不,那已经不是算计了。”
“那是‘势’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是那位大道斋的前辈,只是随手拨动了几下命运的琴弦,这洪荒芸芸众生,无论圣人蝼蚁,便只能跟着他的节拍……起舞。”
话音未落,鲲鹏已然从宝座上站起。
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,伸出手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法力流转,一道黑白分明、循环往复的太极图,凭空显现,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