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的世界观正在崩塌,又在重塑。
那片由陈玄言语撕开的真理星空,浩瀚、璀璨,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他从未触及的大道至理,让他那颗被权柄与仇恨填满的帝王之心,第一次感到了自身的渺小。
他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,元神仿佛离体,遨游于那片广袤的可能性里。
陈玄看着陷入沉思的帝俊,没有催促。
他知道,一枚已经生出裂痕的顽石,需要最精准的力道才能将其彻底击碎,然后重塑成自己想要的形状。
这枚棋子,已经到了整个棋局最关键的转折点。
许久,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。
“帝俊,你现在的妖族天庭,建立在洪荒大陆之上,与巫族争夺那几寸土地。”
陈玄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漠然。
“那是盘古父神的身体,也是开天煞气与无尽业力汇聚之所。”
他的手,指向了凌霄宝殿之外。
那里,是无垠的九天。
星河璀璨,亿万星辰亘古不动,每一颗都散发着古老、纯净、浩瀚的气息。
“为何要在那满是泥泞与血污的大地上争夺?”
“你本生于太阳星,那是盘古父神左眼所化,天生高贵,俯瞰尘埃。你却放着这清净自在的无尽九天于不顾,非要跳进那泥潭里与巫族血肉相搏。”
陈玄的语气陡然转冷。
“这,就是你最大的失败。”
轰!
帝俊那刚刚从真理星空中挣脱的元神,再次遭受重击。
他浑身剧烈地一颤,猛地抬头,顺着陈玄所指的方向,看向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无垠星空。
熟悉,是因为周天星斗大阵的力量便源于此。
陌生,是因为他从未想过……家。
他只将这片星空当做兵器,当做汲取力量的源泉,用以杀戮,用以征服。却从未想过,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。
他舍本逐末了。
他放着自家金碧辉煌的宫殿不住,却跑去和一群蛮子在泥地里抢茅草屋。
何其可笑!
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让我……撤离大地?”
帝俊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放弃大地?
那不仅仅是土地。
那是妖族历经无数元会,用亿万子民的尸骨堆积起来的基业,是他们荣耀与辉煌的象征。
就这么……放弃?
“舍得舍得,不舍,哪有得?”
陈玄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中带着对帝王权柄的极致蔑视。
“你要舍弃的,不仅仅是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,还有你头顶上那顶沉重又可笑的‘妖皇’虚名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统御万妖的皇。”
陈玄的声音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砸在帝俊的心头,粉碎着他旧有的认知。
“你是这诸天万星的‘星主’!”
星主!
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,让帝俊的视野豁然开朗。
“你要在这九天之上,建立一个真正包容万族的‘星辰神国’。”
“不再以血统高低划分阶级,不再以跟脚出身判定贵贱。而是以星辰为图腾,以大道为归宿。”
“凡是愿意归顺星空、敬畏天地、守护盘古遗留之秩序的生灵,皆可入驻。”
“无论是披毛戴角的走兽,还是湿生卵化的鳞甲,只要他心向星辰,愿意踏上这片星空,他便是星神的一员,受周天星光庇护!”
陈玄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,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力,更带着一种重塑乾坤的伟力。
“巫族掌管大地,那是他们的宿命,也是他们无法挣脱的囚笼。他们生于大地,也将归于大地,永世不得超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