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他们兄弟二人中间,悬浮着一团事物。
那是一面古朴的幡,其上混沌之气流转,大道符文生灭,正是盘古幡。
只是此刻,盘古幡并未展露其开天辟地般的无上杀伐之力,而是将幡面卷起,小心翼翼地裹挟着一团不断散发出阴冷,暴虐,疯狂气息的纯粹意识。
那是元始天尊。
或者说,是元始天尊依旧处于疯狂边缘的元神。
“二弟,三弟。”
老子长叹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在破碎的山脉间回响。
“咱们三清,自父神元神所化,诞生于这昆凶神山以来,何曾……这般狼狈过?”
通天沉默了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老子,看向那被盘古幡镇压的黑色意识,那里面,正传来无声的咆哮与挣扎。
片刻之后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大哥,二哥若非执念太深,又怎会被自身恶尸趁虚而入,落得如此境地?”
“我截教西征,为的是给那无尽西方的生灵求一条生路,为的是我截教的道。他却认为我坏了规矩,乱了天数。”
通天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这规矩……难道真的比众生还重要吗?”
老子缓缓摇了摇头,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,看向了那片正在发生剧变的九天星河。
“你们看那帝俊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言的自嘲。
“他本是披毛挂角之辈,妖族出身,与我等玄门正宗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“可如今,他竟然懂得退后一步,放弃唾手可得的洪荒霸权,收拢族人,在太阳星立下神殿,供奉盘古父神。”
“他这是在寻求父神的庇护,也是在寻找……真正的道。”
老子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弟,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。
“反观吾等。”
“自诩为盘古正宗,身负开天功德,却为了所谓的福缘,所谓的教化,所谓的规矩,闹到分道扬镳,兄弟阋墙,连这最后的道场都毁于一旦。”
“吾等,真的对得起父神留下的这份元神传承吗?”
这句话,仿佛一道清静神光,直接打入了那团被盘古幡包裹的黑气之中。
原本还在不断咆哮,疯狂冲击幡面的元始黑气,竟然奇迹般地,安静了几分。
虽然依旧暴虐,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,似乎被压制了下去。
“二弟元神受损严重,需以吾之《清静经》日夜洗涤魔障,方有恢复之望。”
“三弟,你西征功德圆满,为截教立下大兴之基,却也因此,惹了天道忌惮。”
老子转过身,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吾提议,咱们三清,暂时放下门户之见。”
“就在这昆仑废墟之上,重新闭关,合你我三人之力,共参父神留下的元神传承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既然连帝俊那妖皇,都能在星空中寻找父神意志,以求超脱。”
“吾等作为嫡系,若再不醒悟,这洪荒的大势,这天地的道,恐怕真的要被那个神秘的陈玄,彻底颠覆了。”
通天听到“陈玄”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大道斋。
他知道,所有的一切,所有的变量,都来自于那个地方,那个人。
但他并不排斥,甚至心存感激。
因为,陈玄给了他一条真正看得见,摸得着的通天大道。
“好。”
通天收敛心神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听大哥的。”
“咱们三清,确实该好好反省了。”
这一日,昆仑山上空,万道紫气垂落。
太极图缓缓展开,化作一座横跨天地的金桥,金桥之上阴阳二气流转,开始温养这片破碎的山体。
盘古幡与诛仙四剑悬于两旁,镇压地火水风。
三清,在经历了一场几乎彻底的决裂之后,由于那股来自外界的,无法言喻的压力,再次聚首。
这一幕,跨越了无尽时空,被远在三十三重天之外的紫霄宫,尽收眼底。
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鸿钧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本该与天道合一,冰冷无情的眼眸中,闪过了一抹极深,极浓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