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内,混沌之气翻涌,却不再是往日的玄奥与平静,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它们冲刷着宫殿的梁柱,激荡起一圈圈紫色的涟漪,仿佛在无声地宣泄着此间主人的心绪。
高台之上,鸿钧道祖盘坐不动,身形与无尽大道合一,本应无思无想,无情无欲。
但他身前那块原本圆润无瑕、道韵天成的造化玉碟碎片,此刻却散发出明灭不定的紫光。
光芒每一次闪烁,都让周围的混沌气流更加狂乱一分。
他那双深邃得足以吞噬万古星空的眼眸,此刻被一层浓厚的阴霾所笼罩。
乱了。
一切都乱了。
一盘他亲自布下,推演了亿万年的棋局,被人从棋盘之外,接二连三地掷入了无法预测的棋子。
按照天道原本的演化轨迹,此时的三清应当合力,共同执掌玄门教化,为他巩固道统。元始与通天虽有理念之争,却绝不至于在证道成圣之前,就撕破脸皮,闹到近乎生死相搏的地步。
更让他感到惊怒交加的是巫妖大劫。
那本该是洪荒天地间最为惨烈的一场量劫,注定要让两大霸主种族血染山河,两败俱伤,最终为新人族的崛起腾出舞台。
可现在,这场本该席卷天地的血腥风暴,竟然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,戛然而止。
妖族退守九天星空,帝俊不再自称天帝,反而自降身份为“星主”,日夜祭拜盘古。
这哪里还是他棋盘上那颗桀骜不驯、暴戾嗜杀的棋子?
这简直是当着他这个棋手的面,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!
“那个变数……究竟是谁?”
鸿钧掐动手指,天道法则在他指尖流转,亿万道因果线索交织,试图追本溯源。
然而,当他的推演之力触及东海方向时,却撞上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雾。
那团迷雾混混沌沌,无形无质,却又坚不可摧。
连他合身的天道意志,都无法渗透分毫,反而被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宏大的力量轻轻弹开。
一种强烈的危机感,如同毒蛇,顺着他与天道的连接,噬咬着他的道心。
他有一种预感,若是任由这股藏于迷雾中的力量继续发展下去,他这个合道者,这个万劫不磨的道祖,恐怕会沦为洪荒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笑话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鸿钧猛然睁开了双眼。
刹那间,两道紫色的神光洞穿了紫霄宫的混沌,射向无垠的洪荒大地。
他淡漠而威严的声音,没有经过任何媒介,却在同一时刻,清晰地响彻在洪荒世界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。
“尔等众生听真。”
“天道有常,演化无穷。吾观洪荒生灵修行不易,感怀众生。”
“今,紫霄宫第二次讲道,将提前千年开启。”
“此次将传准圣之道,定下未来圣位。凡有缘者,皆可来听。”
此言一出,整个洪荒世界瞬间沸腾。
从东海之滨到西极昆仑,从北冥深渊到南明火山,无数正在闭关苦修、或是争斗杀伐的大能者,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。
准圣之道!
圣人席位!
这对于亿万在圣人之下苦苦挣扎的先天神祇而言,无异于在永恒的黑暗长夜中,看到了一盏指引前路的永恒神灯。
一时间,无数道流光从洪荒各地的道场中冲天而起,向着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疯狂汇聚。
然而,就在整个洪荒都为之狂热之时。
大地的中心,那座古老、雄浑,仿佛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的盘古殿内,气氛却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殿堂中央,那颗仍在缓缓搏动的父神心脏,每一次跳动,都散发出磅礴的血气。
但如今,这股曾经让十二祖巫感到无比亲切与自豪的血气,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十二祖巫围坐一圈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迷茫与挫败。
不久前,在太阳星上发生的那一幕,通过巫族遍布大地的耳目,早已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。
那股纯粹的、浩瀚的、甚至带着一丝认可之意的父神意志,像一记无形的、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他们这些自诩为“盘古正宗”的子孙脸上。
“难道……父神真的……嫌弃我们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