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低垂着那颗火神头颅,周身环绕的先天神火都变得黯淡无光,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颓丧。
“不可能!”
共工猛地一拍地面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他大吼着,声音却掩饰不住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与底气不足。
“我们是父神精血所化!这洪荒大地的每一寸泥土,都流淌着父神的意志!他怎么会认可那些披毛戴角、卵生湿化的扁毛畜生?”
作为兄长的空间祖巫帝江,始终沉默不语。
他的双手紧紧攥着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巫族没有元神,不识天机,不懂术法。他们唯一的依仗,便是这身强横无匹的肉身,以及那份源自血脉深处,身为盘古后裔的无上骄傲。
过去,他们可以凭借这两点横推洪荒,所向披靡。
可现在,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,似乎动摇了。
一直静静坐在末位的后土,那双总是带着悲悯与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然。
她想起了不久前,通天教主一人一剑,西征须弥山,逼得两位未来圣人狼狈不堪的意气风发。
她想起了妖师鲲鹏,在背叛妖族之后,竟能于北冥深处寻得那份惊天动地的成道机缘。
这一切的背后,都指向了一个神秘到连道祖都无法窥探的地方。
东海,大道斋。
“诸位兄长。”
后土缓缓站起身,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沉闷的呼吸声。
“巫族若是再这样下去,只会成为这个时代的祭品。”
她看向帝江,目光无比坚定。
“我要去一趟东海。”
“去东海做什么?找通天那个牛鼻子理论?”祝融皱起了眉头,不解地问道。
后土摇了摇头,她的目光穿透了盘古殿的穹顶,望向遥远的东方天际。
“去找那位能让通天低头、让鲲鹏臣服的存在。”
“通天说得对,这洪荒的大势,已经变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,却又无比清醒。
“既然父神意志能认可帝俊,说明帝俊走对了路。既然我们不知道路在哪里,那就去问问那个……指路的人。”
“小妹,万万不可!”
雷之祖巫强良急声劝道,他周身电光闪烁,显露出内心的焦急。
“那地方连鸿钧都算不透,诡异莫测,万一是陷阱……”
“如果是陷阱,总好过现在这样等死。”
后土惨然一笑,那笑容里蕴含的悲凉,让在场所有祖巫都为之心颤。
“父神的血脉,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的手里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“鸿钧要开启二讲,定下圣位,那便是天道给洪荒众生下的最后通牒。如果我们巫族再找不到自己的出路,就真的,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说完,后土不再理会兄长们复杂的目光与未尽的劝阻。
她身形一晃,并未化作惊天动地的流光,而是整个身体仿佛融入了脚下的大地。
一道土黄色的微光闪过,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盘古殿的深处。
她没有动用任何张扬的神通,没有惊动天地间的任何存在。
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求道者,施展着缩地成寸的大神通,一步跨出,便是万水千山。
她避开了天庭妖族的耳目,绕过了无数散修大能的道场。
风,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,吹动着她的衣袂。
洪荒大地上,无数生灵因为道祖的法旨而狂欢,而奔走。
但这一切的喧嚣,都无法进入后土的心。
此刻,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一个卑微而又执着的祈愿。
陈玄前辈,请一定要告诉巫族,路在何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