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没有等他们回答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，缓步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二人。
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屋中，显得无比孤高与神秘。
幽幽的声音，从窗边传来。
“因为你是妖族，但你又天性纯良，心怀慈悲。”
“你是最好的棋子，是用来平衡这天地棋局，最完美的一颗。”
“一旦你借造人功德成圣，你便不再是妖族的娲皇。从那一刻起，你的身份，是天道圣人女娲。”
“到那时，你亲手创造的人族，将会在天道的扶持下，成为这个纪元新的主角。”
“而你曾经的族人——那庞大的妖族，便会成为被时代洪流彻底抛弃的残渣，是新主角崛起路上，最好的垫脚石。”
话音到此，陈玄猛然回过头。
他的双眸中，没有丝毫感情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绝对冷静，死死地钉在女娲的瞳孔深处。
“你想救妖族？”
“不，你救不了。”
“到那时，你作为天道圣…人，必须高坐九天，眼睁睁地看着巫妖量劫爆发，看着你的亿万族人，在天地大劫中哀嚎、陨落，最终灰飞烟灭。”
“你甚至，要亲眼看着你的兄长，妖族羲皇伏羲，为了妖族的最后一丝气运，在劫数之中挣扎，最终神形俱灭，真灵破碎！”
“你若敢出手干预，天道意志会瞬间降临，将你打落圣位，甚至直接抹杀。你救不了任何人，你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坐在那冰冷的圣位上，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，你所爱的一切，在你眼前，化为尘埃。”
陈玄的声音一字一顿，如同最锋利的刀，一刀一刀割在女娲的心上。
“这，就是鸿钧为你准备的圣人剧本。”
“现在，你告诉我，这机缘，你还想要吗？”
轰隆！
这番话，不啻于一道混沌神雷，在女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她的脸上血色尽褪，瞬间惨白如纸。
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再也无法维持端坐的姿态，顺着竹椅的边缘，无力地滑落，瘫软在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伏羲更是猛地拍案而起，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，此刻青筋暴起，双眼一片血红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会死？！”
“而小妹成圣之后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？！”
“不，不仅仅是死。”
陈玄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，他揭开了那血淋淋的，最深层的真相。
“你的肉身，你的神魂，你的一切，都会在量劫中被彻底磨灭。”
“你那一点不灭真灵，会被人从时光长河中捞出，剥夺所有记忆与尊严，强行转世为人，成为人族崛起的一枚棋子，生生世世都活在别人的算计之下。”
“而你引以为傲的羲皇尊严，会被人族，被你妹妹亲手创造的种族，彻底踩在脚底下，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“前辈……救我大兄！”
就在这一刻，瘫软在地的女娲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，直接双膝跪地，重重地磕在了粗糙的地面上。
她可以死。
她也可以不要那虚无缥缈的圣位。
但她绝对，绝对不能容忍，自己的兄长因为自己而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！
“陈玄前辈！”
女娲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充满了无尽的哀求与决绝。
“您既然能一语道破天机，能指点通天教主，能策反鲲鹏老祖，您一定有破局之法！”
“只要能保我大兄平安，无论任何代价，女娲……都愿意付出！”
伏羲也终于从那滔天的震怒与惊骇中反应过来。
他此刻才彻底明白，鸿钧道祖赐下的，哪里是什么无上机缘。
那是裹着七彩糖衣的，能毒杀整个妖族，毒杀他兄妹二人一切的穿肠砒霜！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跟随着女娲，同样对着陈玄伏地跪拜，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。
“恳请前辈，指点迷津！”
陈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对在洪荒世界中相依为命，尊贵无比的兄妹。
此刻，他们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，像两个无助的孩子，跪在自己面前。
他的眼眸中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思索光芒。
许久。
他终于开口。
“救，可以救。”
“但这需要你们，陪我演一场连天道都能骗过去的大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