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主事,下官心系郑州战事,且家父亦在军中,可否……”王进试图争取。
周主事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语气转淡:“王卫,军令司规,岂容儿戏?郑州之事,自有安排。你既在镇妖司,当以司内任务为先。况且,京畿无小事,此案涉及乡民癫狂,恐有蔓延之险,不可轻忽。即刻出发吧。”
话语虽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王进看着周主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,心中忽地掠过一丝寒意。此人……是例行公事,还是有意将自己调离?他想起沈墨提醒的“司内亦非铁板一块”,想起高俅背后可能存在的无形黑手……
但他无法抗命。镇妖司等级森严,公然违令,后果严重。
“卑职……领命。”王进咬牙,接过卷宗。转身离去时,他眼神冰冷。若真是有人算计,想将他调开……那这京城县之事,就必须以最快速度解决!
他叫上韩冲、孙乾,三人轻装简从,只带了必要的法器符箓,骑马直奔京东路的京城县。一路无话,抵达县城后,也未与当地县衙过多纠缠,直接按照卷宗所述,找到了那个位于山坳中的村子。
情况比描述的更诡异。村子中央,原本的祠堂被改造,供奉的不再是祖先牌位,而是一头被洗刷得白白净净、体型异常肥硕、近乎有小牛犊大小的老母猪!这母猪被养在铺着干草和绸缎的“神龛”里,每日有专人用精米、豆饼甚至参汤喂养。最令人作呕的是,这母猪身上某些腺体部位,被刻意摩擦刺激后,会分泌出一种淡粉色、带着浓烈甜腻腥气的粘液。不少村民,尤其是青壮男子,竟如同着魔般,每日排队上前,争相舔舐吮吸这种粘液,脸上露出迷醉癫狂的神色。吸食之后,他们确实会精神亢奋,力气体能短时间内有所提升,但眼神却越发浑浊呆滞,性情也渐趋暴躁。已有数人因“侍奉不周”或争夺“圣液”而斗殴致死,村中老弱妇孺则敢怒不敢言。
“猪妖,而且是即将化形、懂得蛊惑人心的猪妖!”王进只看了一眼,便下了判断。这猪妖吸收村民香火愿力(虽是扭曲的)、精血气息(通过粘液间接吸收),已开灵智,体态开始向半人半猪转化,后腿有直立迹象,哼叫声中竟夹杂着含糊的人语音节!其身上散发的妖气浑浊而淫邪,带着强烈的致幻与成瘾特性。
若是平时,王进或许会花些时间,细细探查其根源、手段,甚至尝试套问些情报。但此刻,他心系父亲安危,哪有半点耐心?
抵达的当晚,他让韩冲、孙乾暗中控制住几个为首蛊惑村民的“神汉”,自己则趁夜色,直接潜入那妖气冲天的祠堂。
祠堂内烛火通明,那肥硕的猪妖正趴在神龛上,惬意地接受两个眼神迷离的村民用梳子为它梳理鬃毛,嘴里发出“哼哼唧唧”满足的声音,妖异的粉红色气息弥漫整个空间。
王进屏息凝神,雷灵之气悄然运转。他没有丝毫废话,更不给那猪妖反应或蛊惑的机会,身影如电掠出,斩岳刀并未出鞘,而是并指如剑,体内五雷罡煞之“金雷”急速凝聚于指尖!
“噗!”
一声轻微闷响,一道凝练到极致、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淡金色雷光,自王进指尖激射而出,精准无比地没入那猪妖眉心!
金雷主破邪、锐利、诛杀!对付这种灵智初开、妖力驳杂、全靠蛊惑存身的妖物,正是克星!
那猪妖浑身剧颤,连哼都没哼出一声,肥硕的身躯猛地僵硬,随即那双原本浑浊中带着狡黠的小眼睛瞬间失去所有神采,浓郁的精血与妖气自眉心破口狂泄而出!它身上那层淡淡的、迷惑人心的粉红气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,嗤嗤作响,迅速消融。
仅仅一击,这为祸乡里、渐成气候的猪妖,便被王进以最粗暴、最迅捷的方式,彻底诛灭了本源灵智!
“妖物已除!”王进收回手指,看也不看那迅速干瘪下去的猪妖尸体,转身走出祠堂,对闻声赶来的韩冲、孙乾喝道,“控制现场,驱散村民,将那几个为首蛊惑者拿下,移交县衙!说明情况,让他们妥善安抚村民,请医者诊治那些癫狂者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。韩冲、孙乾毫不迟疑,立刻执行。部分被蛊惑至深的村民初时还想反抗,但在王进刻意释放的一丝凛冽杀气与雷灵威压下,加之猪妖已死,其蛊惑之力消散,大多很快清醒过来,面露茫然与恐惧。村中尚有明白事理的老人,此刻也站出来,含泪陈述妖物之害,协助安抚。
王进不再停留,留下韩冲、孙乾处理后续手尾、与县衙交接,自己则连夜骑上快马,星夜兼程,狂奔回东京!来时用了将近一日,回去时,他不惜马力,拼着坐骑口吐白沫,硬是在次日午后,便赶回了京城!
前后不过四日,这桩寻常缉妖卫可能需要耗费十天半月调查周旋的“淫祀妖案”,便被王进以雷霆手段彻底了结。回到镇妖司,他迅速交割了任务,甚至来不及细说过程,只将结果文书和证物上交,便再次询问郑州战况。
周主事看着他这么快返回,眼中讶色一闪而过,但也没说什么,只淡淡道:“郑州战事依旧胶着,妖物凶顽,我军伤亡不小。王卫辛苦了,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王进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。胶着?伤亡不小?父亲……他强压不安,回到家中,却根本无法合眼。那一夜,他辗转反侧,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不祥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