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耳畔嘶吼,如同无数冤魂的尖啸。王进伏在马背上,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,化作一道撕裂官道的黑色闪电。胸膛里那颗心,不再是跳动,而是在疯狂地擂鼓,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出滚烫的、混合着焦灼、恐惧与暴烈怒意的血液,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景物都染上了一层血色。
快!再快一点!必须更快!
沿途的景象,如同地狱画卷在眼前飞速铺展。曾经还算平整的官道,如今遍布车辙、脚印、以及某种巨大爪痕犁出的深沟。拖家带口的难民潮水般向南涌去,面色惊恐麻木,孩童的哭喊湮没在沉闷的蹄声与车轮碾压声中。更触目惊心的是逆向而行、或瘫倒在路旁的溃兵。他们盔甲歪斜,兵器丢失,许多人身上带着焦黑的灼痕或深可见骨的撕裂伤,眼神空洞,口中喃喃着“妖怪”、“火……好大的火”、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空气中,原本属于早春的草木清冽气息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、挥之不去的血腥气,以及……一股隐隐的、炽热而狂暴的妖气残留。越靠近郑州地界,这股残留的妖气就越发清晰,如同滚烫的沙砾摩擦着皮肤,刺激着王进体内雷灵之气本能地加速运转,发出低沉的、近乎警告的嗡鸣。
【警告:高浓度妖气污染区域。能量属性:炽烈、土、火、狂暴。源目标‘赤炎魔猿’活动痕迹强烈。威胁等级:高危。】
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持续,但王进此刻根本无心理会。他眼中只剩下前方那片被灰黑色烟尘笼罩的天空,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狂野的搏动与一个反复回响的声音:“爹……撑住……等我!”
不知冲过了多少麻木的人脸,越过了多少倾覆的车辆,前方终于出现了战斗的痕迹。零星的、还在燃烧的断木,插在地上的残破旗帜,以及……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密集的尸体。
终于,在一名断臂军官颤抖的指点下,王进冲入了一条狭窄的山谷隘口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眼前是一幅凝固的、残酷到极致的修罗场。
山谷隘口,原本应是草木葱茏、地势险要之处,此刻却已彻底沦为炼狱焦土。地面不再是黄土或岩石,而是一片近乎琉璃化的、漆黑发亮的板结物,散发着灼人的余温。巨大的深坑如同陨石撞击后的疮疤,纵横交错的裂缝中,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未熄。两侧的山壁被恐怖的高温炙烤得融化、变形,裸露出扭曲的、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狰狞肌理。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、铁器熔化的刺鼻气味,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。
而在这片焦土之上,是尸骸。
密密麻麻的尸骸。
禁军士卒的尸体,大多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——有的被巨力撕扯得四分五裂,残肢断臂散落各处;有的蜷缩成一团,已然化作焦黑的炭块,保持着无声的呐喊;有的盔甲融化成铁水,与皮肉骨骼黏连在一起,形成怪诞可怖的雕塑。低级军官的尸体稍好一些,但也大多身首异处,或胸口洞开,手中至死紧握着折断的兵刃。鲜血早已被高温蒸干,在地面凝结成大片大片暗褐色的、龟裂的斑块。
死寂。除了风声穿过扭曲山壁的呜咽,再无其他声响。连食腐的鸟兽都似乎畏惧此地残留的凶威,不敢靠近。
王进的心脏,在这一片死寂中,如同被冰水浸透,沉入无底深渊。他翻身下马,脚步踉跄了一下,踩在焦脆的地面上,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片人间地狱,寻找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然后,他的视线,定格在山谷最深处,隘口的尽头。
那里,一个身影,如同嵌入焦土的、染血的顽石,拄着一杆扭曲变形、枪头却依旧倔强指向前方的浑铁长枪,顽强地站立着。
是王升!
他身上的禁军教头制式铁甲,早已破碎不堪,大片甲叶不翼而飞,露出下面被撕裂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。尤其是胸腹间,一道巨大的、边缘焦黑的爪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,鲜血仍在缓缓渗出,将他下半身浸染得一片暗红。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干裂发紫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全靠那杆插入地面的长枪和一股不屈的意志,才没有倒下。
在他身后,隘口的狭窄处,蜷缩着三五名同样浑身浴血、满脸绝望与恐惧的士兵,他们用惊恐的目光,死死盯着王升对面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