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处偏僻的酒馆单间里,王进将情况简要说明,隐去了超凡部分,只道可能得罪权贵,恐遭报复,自己奉命出差,恳请刘都头暗中照看家中二老,若有不测风云,务必设法保全,并速递消息。
刘都头听得须发戟张,拍着胸脯道:“贤侄放心!王教头对我恩重如山,只要有我刘某在,绝不让那些腌臜泼才动老人家一根汗毛!我在禁军也有些人脉,定会留意殿前司那边的动静!”
安排好家中,王进又将目光投向了林灵素府邸。这位师父闭关日久,音讯全无,其态度至今不明。但此刻,王进需要借用他的名头和潜在的影响力。
他买通林府一个负责采买的机灵小道童,塞给他一锭银子并一封以特殊药水书写、需火烤方显形的密信,嘱咐他务必在十日后,若自己无消息传回,便将此信设法呈递给林灵素,或者林府那位掌事的大弟子。信中,他隐晦提及自己奉命前往沧州处理诡案,但察觉此行恐有奸人设伏,若逾期不归,恐遭不测,恳请师父或师兄念在师徒情分,设法查探真相,或照拂家小。
这步棋风险不小,林灵素的态度难以预料,但多一条路,总多一分希望。
第三步,则是与此次同行的韩冲、孙乾通气。
韩冲擅长侦察潜伏,孙乾精通医术杂学,都是可靠的同僚。王进没有全盘托出自己的怀疑,只凝重提醒二人:“此番沧州之行,恐不简单。‘阴兵借道’未必是天然形成,边镇之地,势力错综,需格外小心。我们三人需互为犄角,随时保持联络,遇事不可冒进。”
韩冲目光闪烁,低声道:“王头儿放心,我‘地听’的名号不是白叫的,有什么风吹草动,瞒不过我的耳朵。”他拍了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,里面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侦察工具。
孙乾则捻着几根胡须,嘿嘿一笑:“沧州?听说那边有些特色的药材和毒物,正好去见识见识。王兄放心,有我在,只要还有口气,总能想办法吊住。”
看着两位同伴,王进心中稍安。至少,他不是完全孤军奋战。
两日时间转瞬即逝。
出发那日清晨,天色阴郁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预示着一路风雨。王进拜别父母,王升拄着棍子站在门口,嘴唇翕动,最终只重重说了句:“一切小心,平安回来!”母亲则红着眼眶,往他行囊里又塞了一包亲手做的炊饼。
在镇妖司门口与韩冲、孙乾汇合,三人皆作寻常行商打扮,佩刀挎剑也做了遮掩,骑上快马,出了东京北门。
回头望去,巍峨的城墙在阴霾中显得格外森然。这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帝都,正在他身后渐渐远离。
前路,是千里之外的沧州,是迷雾重重的“鬼兵”,是暗处虎视眈眈的杀机。
王进握紧缰绳,眼神锐利如刀。
高俅,你想借“鬼”杀人?
那我便去会会你这“鬼”,看看是你的局硬,还是我的雷……更利!
他不再回头,催动战马,向着北方,向着那未知的险地,疾驰而去。
官道两旁的原野向后飞掠,风声中,似乎夹杂着远方的金戈铁马与幽冥呜咽。
暗流,已汹涌而至。而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