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进一路风驰电掣,不顾伤势与疲惫,终于在一天一夜后冲回了东京城。他甚至来不及回镇妖司复命,也顾不上惊世骇俗,直接策马从南薰门冲入,在街道上纵马狂奔,惹得行人惊呼躲避,直奔自家所在的内城西巷。
枣红马已口吐白沫,浑身汗如雨下,四条腿都在剧烈颤抖。这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亡命狂奔,几乎榨干了这匹神驹的每一分潜力。在接近巷口时,马匹终于支撑不住,前蹄一软,悲鸣着轰然倒地!
王进在马匹倒地前纵身跃下,在地上翻滚两圈卸去冲力,不顾身上尘土,踉跄着冲向自家方向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让他本就因透支而剧烈跳动的心脏,瞬间沉入了冰窖!
巷子深处,那座熟悉的、朴素的院门前,此刻竟围着七八名身穿皂隶公服的开封府衙役!他们手持水火棍,神情肃穆地守在门前,阻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。
更刺眼的是——院门之上,交叉贴着两张盖有开封府大印的鲜黄色封条!封条上的墨迹已干,在深秋的阳光下,透着一股冰冷而绝望的意味。
封条!开封府的封条!
王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,被一名衙役横棍拦住。
“站住!开封府查封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!”衙役厉声喝道。
“这…这是我家!”王进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子,他指着院门,“我是王进!里面的人呢?我爹呢?!”
那衙役听到“王进”二字,脸色微微一变,显然知道这个名字。他上下打量了王进一眼——只见眼前之人风尘仆仆,衣衫染尘,脸色苍白如纸,鬓角竟有几缕刺眼的白发,双目布满血丝,眼神中充满了惊惶、愤怒与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。
衙役心中凛然,但职责所在,他仍板着脸道:“原来是王缉妖。此宅前夜发生重大命案,开封府已立案侦查,现为重要现场,严禁任何人进入。至于王升教头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“下落不明,疑似…遇害。”
“下落不明?疑似遇害?!”这几个字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王进心头!他喉头一甜,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,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一把推开衙役,就要往里冲:“让开!我要进去看看!”
“王缉妖!不可!”几名衙役连忙上前阻拦,水火棍交叉挡在他身前。
王进双目赤红,体内残存的雷灵之气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,一丝丝紫色电光在他体表跳跃:“滚开!”
眼看冲突就要爆发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进哥儿!是进哥儿吗?!”
王进猛地转头,只见巷口拐角处,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憔悴的老者正探出头来,正是他家多年的老街坊李伯。李伯看到王进,脸上露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神色,连连招手。
王进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,不再与衙役纠缠,转身快步走向李伯。
“李伯!到底怎么回事?!我爹呢?我娘呢?”王进抓住李伯的手臂,声音因急切而颤抖。
李伯被王进手上的力道抓得生疼,却不敢挣脱,脸上露出悲戚之色:“进哥儿…你可算回来了!前天夜里,差不多子时前后,你家院子里…突然冒出冲天的黑光啊!那光乌漆嘛黑的,看着就瘆人!还伴随着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,听得人心里发毛!周围邻居都被惊醒了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眼中带着恐惧:“当时谁也不敢靠近。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,那黑光和怪声才渐渐消失。等大家壮着胆子出来看时,你家院门…院门是敞开的!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!有胆子大的后生凑到门口看了一眼,说院子里一片狼藉,桌椅都碎了,墙上还有…还有像是血一样的污迹!”
王进听着,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紧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后来…后来动静太大,惊动了巡夜的武侯,武侯上报了开封府。”李伯继续道,“开封府的人天亮后才到,来了好多人,还有几个穿着奇怪袍子、像是道士的人…他们在里面勘察了大半天,最后…最后就把你家封了。领头的那位捕头出来说,是‘妖邪作祟’,王教头…王教头他…不见了踪影,恐怕…凶多吉少…”
不见了踪影!凶多吉少!
王进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强撑着问道:“那我娘呢?我娘当时在哪?”
“王夫人?”李伯连忙道,“万幸!王夫人前天下午就去城外的大相国寺上香祈福了,说是要为你和教头祈福,打算在寺里住一晚。那天夜里出事时,夫人不在家!这才躲过一劫啊!”
听到母亲安然无恙,王进心中稍微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愤怒与悲痛淹没。父亲…父亲他…
“夫人如今在哪里?”王进急问。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寺里师傅不敢留,第二天一早就送夫人回来了。但家里被封了,夫人没处去,哭得晕过去好几次…后来是你舅舅得了信,赶来把夫人接走了,暂时安顿在城东你舅舅家里。”李伯叹道,“进哥儿,你快去看看你娘吧!她受的打击太大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