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你说什么?”史太公颤声站起,脸色瞬间煞白。
史进勃然大怒,一把揪住庄客衣领:“狗官!我史家庄安分守己,何时勾结妖人?那少华山好汉早已改邪归正,月余未曾下山劫掠,凭什么污蔑我们!”
“进儿,放手。”王进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寒意。
他走到门口,望向远处扬起的尘烟。秋日晴空下,那道烟尘如黄龙翻滚,越来越近。庄内,已经传来妇孺的惊呼和哭泣声。
朱武、陈达、杨春闻讯赶来,面色阴沉。
“前辈,”朱武低声道,“来者不善。看这阵势,至少千人。少华山易守难攻,但史家庄…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陈达咬牙:“大不了拼了!我老陈的虎啸,先震死他几十个!”
杨春摇头:“不可。庄中多是老弱妇孺,一旦开战,他们必遭屠戮。”
王进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看着烟尘。
他的耳边,仿佛又响起了东京城中的喊杀声,想起了父亲王升被高俅构陷时的绝望眼神,想起了自己被迫离京时,那些同僚或冷漠或惋惜的目光…
安分守己?
他王进一生,父亲忠君爱国,自己恪尽职守,结果呢?
父亲生死不明,自己沦为逃犯,如今连这处收留他的庄园,也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踏平!
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火,混合着对这个腐朽王朝的彻底失望,如同地底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、沸腾!
“安分守己?”王进忽然笑了,笑声冰冷刺骨,在秋风中传开,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,“在这烂到骨子里的大宋,安分守己换来的,就是家破人亡!就是颠沛流离!”
他转过身,眼中仿佛有雷光闪烁。
众人从未见过王进如此神情——那不再是平日里沉稳睿智的教头,而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,终于要露出獠牙!
“你们知道吗?”王进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就在不久的将来,金人的铁蹄会踏破黄河,攻陷汴京!而咱们那位书画皇帝赵佶,还有他儿子赵桓,会被掳到北国,受尽屈辱——这叫‘靖康之耻’!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
“这还不算完!”王进继续道,声音中充满嘲讽,“赵佶的另一个儿子赵构,会跑到江南,建立所谓南宋。他不思北伐,反而纵容秦桧这等奸相,害死岳飞这等忠良!十二道金牌,风波亭冤狱——这就是他赵宋皇室对待忠臣的方式!”
史进颤声道:“师父…你…你怎么知道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王进仰天大笑,笑声中尽是悲凉,“因为我看见了!看见了这个王朝从根子里烂透了!赵佶重用蔡京、童贯、高俅,建艮岳、搜花石纲,弄得江南民不聊生!他沉迷书画道教,可曾关心过边关将士的死活?可曾在意过百姓的温饱?”
他一步踏出,气势陡然攀升,周身隐隐有淡蓝电光流转。
“这样的皇帝,他配坐拥天下吗?他大宋朝,从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开始,就防武将如防贼!到了现在,文恬武嬉,边备松弛——它活该亡国!!”
“但是!”王进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无比沉重,却又带着一种撼天动地的坚定,“这江山,是华夏的江山!这百姓,是华夏的百姓!他赵宋皇帝无德,致使神州陆沉,黎民受苦!难道就要我亿万华夏儿女,跟着他们一起陪葬吗?!”
“不!!!”王进斩钉截铁,声震屋瓦,“他们不配!这皇帝,他姓赵的做得——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史进、朱武、陈达、杨春,一字一顿:
“我王进,也做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