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命!”众头领轰然应诺,战意高昂。
杨志出列,慨然道:“末将定不辱命!必叫那王伦知晓厉害,也叫梁山众弟兄明白,谁才是值得追随之主!”
翌日,天色微明。
杨志换上一身整洁的武士服,外罩披风,腰悬祖传宝刀,显得英武不凡。他带着四名精干亲兵,抬着准备好的两箱金银绸缎作为礼物,怀中揣着柴进亲笔信,登上一艘快船。张顺亲自操舟,向着水泊深处、金沙滩方向驶去。
梁山,金沙滩水寨。
接到通报的王伦,在聚义厅(梁山正厅)中如坐针毡。他年约三旬,面皮白净,三绺短须,头戴方巾,身穿白袍,确有几分“白衣秀士”的风雅,但此刻眼神游移,脸色发青,早失了从容。
“宋万,杜迁,你二人怎么看?”王伦声音发干。
宋万身高体壮,面容憨厚,瓮声道:“哥哥,那王进派人来,总是客。见一见也无妨,听听他说些什么。”
杜迁则面无表情:“全凭哥哥做主。”他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,昨日朱贵一番话语,加上王伦近日所为,已让他心中天平倾斜。
王伦定了定神,强自镇定:“也罢,就见他一见。传那杨志进来!尔等……打起精神!”他示意左右心腹刀斧手做好准备。
不多时,杨志昂然入厅。他目光扫过厅中——正中是强作镇定的王伦,左右分别是魁梧的宋万和精干的杜迁,两侧站着十余名王伦心腹,皆手按刀柄。
“前东京殿司制使杨志,奉梁山泊主、替天行道义军总头领王进之命,特来拜会王伦头领。”杨志不卑不亢,抱拳行礼,声音清朗。
王伦听到“梁山泊主”四字,眼角抽搐了一下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原来是杨制使,久仰。不知王进头领派制使前来,有何见教?”
杨志开门见山:“王进头领素闻梁山乃藏龙卧虎之地,王伦头领亦是一方豪杰。如今朝廷无道,奸臣当权,天下有志之士,正该携手共举义旗,替天行道,救民水火。王头领有意与王伦头领会盟,共主梁山,广纳天下豪杰,成就一番大事业。此乃柴进柴大官人亲笔书信,言明此意,并有薄礼奉上,聊表诚意。”说着,示意亲兵奉上礼箱,并亲自将柴进书信呈上。
王伦接过信,草草看了几眼,信中柴进果然委婉劝他让贤,与王进共图大事。他心中又惊又怒,又惧又妒。惊的是王进竟得柴大官人如此支持;怒的是对方竟想夺他基业;惧的是王进兵威;妒的是对方名望本事。
他放下信,干笑两声:“王进头领好意,柴大官人美意,王某心领。只是……梁山乃王某与弟兄们一手创立,基业不易。会盟共主……事关重大,需从长计议,与山上众兄弟商议方可。杨制使远来辛苦,不如先在客馆歇息,待我等商议出个结果,再行回复如何?”他打定主意,先稳住杨志,再暗中布置除掉这个“使者”,以绝后患,也震慑王进。
杨志何等人物,岂看不出王伦敷衍拖延?他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既如此,杨某便静候佳音。只是王头领,天下大势,顺之者昌。梁山虽险,终非一人之梁山。望头领三思,莫要错失良机,反为不美。”
这话软中带硬,听得王伦心头火起,却不敢发作,只得命人“好生”将杨志送往客馆“休息”。
杨志被带到一处偏僻的客馆小院,看似幽静,实则已被王伦派人暗中团团围住,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囚禁。
傍晚时分,一个负责送饭的小喽啰,趁守卫换岗间隙,将一张揉成团的纸条塞入杨志手中。杨志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潦草数字:“王欲害君,今夜三更,火起为号,速走水路,有人接应。”落款是一个模糊的“杜”字。
杨志心中一震,面不改色将纸条吞入腹中。王伦果然贼心不死!朱贵和杜迁的情报没错。他立刻通过窗户观察地形,暗中准备。
当夜,梁山客馆方向并未起火。但一条黑影却悄然从客馆后窗滑出,避开守卫,凭借高超的身法和事先探明的路线,潜至水边。那里,早已有一条小船在芦苇中等待,船上正是乔装打扮的朱贵心腹。
小船如同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水泊,向着西岸大营方向疾驰。
当杨志安全返回大营,将山上情形及杜迁示警的消息禀报王进时,王进知道,与王伦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客套,已经彻底撕破。
“传令各营,”王进的声音在深夜的营帐中响起,冰冷而决绝,“依原计划,拂晓之前,完成所有攻击准备!朱贵、杜迁既已准备就绪,那便……明日,取梁山!”
命令如凛冬寒风,瞬间传遍整个营地。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,燃起了炽热的战意。梁山泊的平静水面之下,惊涛骇浪,即将喷薄而出。
而此刻梁山聚义厅内,王伦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客馆方向,气急败坏地咆哮,并严令各寨加强戒备,却不知,真正的风暴,已然迫在眉睫。更不知,百里之外草料场的风雪中,一个英雄的命运,也正等待着来自梁山的援手与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