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宁四年六月,夏至。
本该是“夏至雨点值千金”的时节,北方的天空却被烽烟笼罩。
自三月起,辽国联合西夏,以“宋廷包庇妖星、纵容邪教祸乱边境”为由,发兵二十万,分三路南侵。西路军攻麟府、环庆,中路军破雁门、代州,东路军直扑雄州、霸州,兵锋直指黄河。
大宋北疆,一夜之间狼烟四起。
“八百里加急!雁门关失守!代州陷落!”
“六百里加急!雄州告急!守将战死,军民死伤逾万!”
“八百里加急!西夏军破环州,屠城三日!”
东京汴梁,垂拱殿。
往日朝会,此刻却死一般寂静。龙椅上,赵佶面色苍白,握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。阶下,文武百官垂首不语,殿中只余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诸卿……”赵佶声音干涩,“有何良策?”
宰相蔡京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辽夏联军势大,不可力敌。臣以为,当遣使议和,许以岁币金银,暂缓兵锋。”
“议和?”枢密使童贯冷笑,“蔡相好大的口气!如今敌军已破雁门、代州,再退便是太原!若太原失守,中原门户洞开,还议什么和?”
“那依童枢密之见?”
“调西军!种师道、种师中兄弟久镇西陲,麾下‘种家军’能征善战,可堪大用!”童贯声音激昂,“再调京畿禁军十万北上,臣愿亲征,必破辽虏!”
“禁军?”高俅嗤笑,“童枢密可知如今京畿禁军还有多少可战之兵?自王进那反贼在梁山坐大,山东、河北绿林蜂起,各地驻军疲于剿匪,哪还有余力北上?”
“那便调江南厢军!”
“江南?方腊妖军正肆虐两浙,江南诸军自顾不暇!”
朝堂之上,争吵再起。文官主和,武官主战,党争之烈,竟比边境烽火更盛。赵佶头痛欲裂,摆摆手:“罢了……容朕三思。”
他起身退朝,背影萧索。
殿外,有内侍低语:“官家昨夜又宿在延福宫,与林灵素真人论道至天明……”
“听说真人正为官家炼制‘九转金丹’,服之可延寿百年……”
“边境?边境哪比得上长生大道重要?”
谣言如风,吹遍汴梁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梁山泊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聚义厅中,沙盘已换成北疆地图。朱武手持竹杖,指着地图上一个个沦陷的州府,声音沉重:
“诸位请看。辽军东路已至霸州,距黄河不过三百里;中路攻破蔚州,威胁真定;西路与西夏合兵,正在围攻太原。朝廷虽调西军北上,但种师道老将军年事已高,且西军常年备西夏,对辽军战法不熟,恐难支撑。”
厅中众头领面色凝重。他们虽与朝廷为敌,但终究是宋人,闻听国土沦丧,岂能不痛?
王进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朝廷如何应对?”
“据朱贵情报,朝中仍在党争。蔡京主和,童贯主战,高俅则忙着清除异己。官家……官家近日沉迷炼丹,已三日未朝。”朱武苦笑。
“荒唐!”秦明拍案而起,“敌军已至黄河,官家竟还在炼丹?!”
他被俘后暂留梁山,本处于观望,但目睹梁山军纪严明、善待百姓,又见王进胸怀大志,渐渐心折。此刻闻听国事糜烂至此,更是愤慨。
林冲按住他肩膀,摇头叹息:“秦兄息怒。这朝廷……早已不是你我当年效忠的那个朝廷了。”
王进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山下浩渺水泊。
许久,他转身,目光扫过厅中众人:“朝廷不管,我们管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王天王的意思是……”朱武迟疑。
“梁山虽小,亦是大宋子民。”王进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传令:即日起,梁山发布《讨乱安民檄》,昭告天下——清君侧,靖妖祸,护华夏。凡愿抗辽夏、诛妖邪者,皆可来投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同时,传檄周边州县:梁山愿与各地义军结盟,共抗外侮。若官府无力守土,梁山可出兵相助,但事后须依梁山之法治理,减赋税、惩贪官、抚百姓。”
厅中一片哗然。
“主公,此举恐惹朝廷猜忌,甚至可能被污为‘借抗敌之名行割据之实’。”朱武谨慎提醒。
王进笑了:“朱武先生,你以为我们不这么做,朝廷就不猜忌了?梁山连败官军两次,生擒董平、秦明,早已是朝廷眼中钉。既然如此,不如堂堂正正打出旗号——我们反的不是大宋,是朝中奸佞,是祸国妖邪!”
他看向众人:“诸位,这天下将乱,非一人一山可挽。但若天下义士皆奋起,何愁奸邪不除,外虏不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