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十,寅时末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今夜尤甚。天上无星无月,唯有东方天际一抹若有若无的鱼肚白,宣告着长夜将尽。但这点微光,照不透桑干河畔弥漫的浓雾,更照不亮河岸上那片死寂的战场。
桑干河,幽州以南八十里,河面宽逾百丈。往日此时,渔火点点,渡船往来;今夜,只有冰冷的河水在黑暗中默默流淌,水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南岸,梁山残军正在渡河。
说是渡河,实则已是狼狈不堪。没有渡船——所有船只早在三日前就被辽军烧毁或征用。士卒们只能拆下门板、梁木,甚至抱着枯木、空水桶,泅水强渡。河水冰冷刺骨,许多人游到半途便力竭沉没,再无浮起。
能泅渡的,多是轻伤员。那些重伤员——秦明、杨志、陈达、孙新、朱杰、樊瑞——则被安置在临时扎成的简陋木筏上,由尚有余力的士卒拖拽过河。木筏不稳,时有倾覆,每次翻覆便有人再也没能上来。
王进立于南岸一处土丘上,右臂抱着昏迷的史进,左肩空荡荡的断袖在夜风中飘荡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河中的惨状,眼中雷光黯淡——连续燃烧本源,又断一臂,他的先天雷灵之体已濒临崩溃。
“主公。”朱武踉跄走来,他右臂被简易包扎,面色惨白,“已渡过约八百人,其中能战者不足三百。重伤员……又折了十七个。”
王进沉默,目光投向河北岸。
那里,最后一批断后部队正在死守渡口。
北岸渡口,已成修罗场。
这里本是商旅往来的码头,如今栈桥尽毁,只剩一片狼藉的滩涂。滩涂上,两道身影如磐石般屹立。
左首,鲁智深。
这位花和尚此刻已无半分往日豪迈,僧袍破碎如缕,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——那肌肤上布满金色纹路,正是“金身罗汉”血脉催发到极致的征兆。他手中水磨禅杖拄地,杖身已有裂纹,杖头沾满黑红血污。
右首,林冲。
这位豹子头单膝跪地,以半截断矛撑身。他胸前铠甲尽碎,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——那是被尸鬼将领所伤,伤口泛着黑气,若非雷豹血脉的生机强韧,早已毙命。他身后,是雷豹骑最后二十七名骑士,人人带伤,却无人后退。
两人身前,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辽军追兵。
血日法王虽重创昏迷,但辽军仍有数万铁骑,更有三名金丹长老率玄阴教残部追杀而来。为首的是“阴煞长老”,正是此前被马遂击伤逃遁者,此刻卷土重来,眼中满是怨毒。
“鲁智深,林冲。”阴煞长老悬浮于空,声音嘶哑,“交出王进,饶你们全尸。”
鲁智深咧嘴一笑,吐出一口血沫:“洒家这辈子,最听不得‘饶’字。”
他忽然转身,看向河对岸的土丘——那里,王进正遥望此处。
鲁智深咧嘴,无声说了三个字。
王进瞳孔骤缩——他看清了,那是:“带他们走。”
下一刻,鲁智深仰天狂笑!
“金身罗汉,今日证道——!!!”
他双手合十,周身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!那光芒如实质般流淌,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金身罗汉虚影!虚影三头六臂,每只手臂都握着一件佛门法器:金刚杵、降魔杵、伏魔圈、宝莲灯、紫金钵、锡杖!
“佛门禁术·罗汉金身,燃我本源——!!!”
鲁智深肉身开始燃烧!每一寸肌肤都化为金色火焰,但那火焰不灼人,反而散发出浩瀚佛光!佛光所及,阴兵尸鬼如冰雪消融,辽军战马惊嘶后退!
“疯和尚!”阴煞长老大惊,急挥骨杖,九道黑气如毒龙般扑去!
“破!”鲁智深只一声断喝,金身罗汉虚影六臂齐挥,金刚杵砸碎三道黑气,降魔杵贯穿两道,伏魔圈套住一道,宝莲灯火焚一道,紫金钵收一道,锡杖扫灭最后一道!
九道黑气,尽数溃散!
阴煞长老倒飞十丈,口喷黑血,眼中骇然:“你……你燃烧全部本源和寿元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