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武深吸一口气,提笔疾书。
当夜,数百骑轻骑带着抄录的密信副本,如蒲公英般散向四面八方。
十一月中,队伍抵达雄州。
此时队伍已膨胀至近五万人——除了万余可战之兵,其余皆是追随的百姓。粮草压力巨大,朱武几乎愁白头发,但王进却下令:每日行军只走三十里,就地筹措粮草,严禁劫掠百姓,违令者斩。
筹措的方式简单粗暴:打土豪。
沿途那些在辽宋之间左右逢源、囤积居奇的大户,但凡有欺压乡民、勾结辽吏劣迹的,梁山军便登门“借粮”。若有反抗,袁朗的铁锏、童猛的软鞭、邹渊的朴刀可不是摆设。所得钱粮,七成用于军需,三成分发随行百姓。
同时,密信的效果开始发酵。
先是河北士林震动。雄州学宫的老夫子们传阅密信后,痛哭失声,连夜撰写檄文,痛斥蔡京、童贯“国贼”。檄文随着商队、驿马迅速南传。
接着是民间哗然。茶肆酒馆、码头集市,处处有人议论:“怪不得幽州丢得这么快!原来是宰相和太尉把城卖了!”“梁山那群好汉是实打实跟辽狗血战啊!童贯却躲在后面捅刀子!”
更关键的是军心。
沿途不断有溃散的西军、禁军、乡兵来投。他们有的亲眼见过童贯弃军而逃,有的早对朝廷赏罚不公心怀怨愤,如今见到密信,最后一丝犹豫也打消了。
“百胜将”韩滔、“天目将”彭玘成了最好的招牌。这两位西军旧将现身说法,痛陈童贯之恶,许多原西军士卒听得泪流满面,当即拜入梁山旗下。
到十一月二十,队伍渡过白沟河,进入宋境时,梁山军可战之兵已滚雪球般增至两万三千。虽依旧甲胄不全,但士气高昂,沿途百姓箪食壶浆相迎者不绝。
王进的威望,在这一路南归中达到顶峰。
百姓不再喊“王天王”,而是尊称“北疆血战第一人”。士卒看他的眼神,除了敬畏,更多了炽热的追随。就连沿途那些原本观望的地方豪强、绿林山寨,也纷纷派人接洽,表达归附之意。
这一夜,宿营在白沟南岸。
王进独立河畔,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。左肩断处又在隐痛,但他恍若未觉。
朱武悄然走近,低声道:“主公,汴京有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密信传至京师,蔡京勃然大怒,称此为梁山伪造,已下令各州府严查传阅者。童贯上表自辩,反诬主公通辽,称幽州之败皆因梁山与辽军暗通款曲。”
王进冷笑:“朝廷信了?”
“官家……留中不发。”朱武顿了顿,“但高俅联合御史台数名言官,上书请剿梁山,并请调西军种师道部、河北张所部,合围我军。”
王进沉默片刻:“种师道……他会来么?”
朱武摇头:“种老将军称病不出,其子种浩代掌军务,按兵不动。张所倒是点了两万兵马,已至大名府,但行进迟缓,似在观望。”
“都在观望。”王进缓缓道,“观望朝廷还能撑多久,观望梁山能走多远。”
他转身,看向南方。那里,是千里沃野,也是荆棘密布的前路。
“告诉兄弟们,加快行军。五日内,必须回到梁山泊。”
“那里,才是我们真正的根。”
朱武领命而去。
王进依旧立于河畔,右手轻轻按在左肩断处。
那里空荡荡的,但心中那面旗帜,却前所未有地鲜明。
失地存人,人地皆存。
道义既立,人心自来。
这南归路漫漫,但义旗——
永不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