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冬的东海,风寒如刀,刮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湿气。
登州外海一处无名礁湾内,一艘形制古拙、船身布满暗色天然纹路的快船,正静静泊在浅水处。船不大,却给人以异常沉稳坚韧之感,仿佛一块经历过千年风浪的墨玉礁石。此为梁山泊秘藏宝船之一,以“阴沉铁木”混合异种海藤打造,张顺为其命名“墨蛟”。
王进独立船头,一身便于行动的青灰色水靠,外罩御寒的玄色披风,左臂的乌木机关手自然垂落。他望着海天交界处翻涌的铅灰色云层,眼神沉静,眉宇间却锁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。
一个月了。自天下英雄大会确立纲领,梁山成为义军共主,内外事务千头万绪。西线需支援,汴京需周旋,内部需整顿,强敌环伺。但他不得不走。忠义堂侧殿那具“养魂玉棺”中日益微弱的生息,以及史进等人强忍痛楚却日渐黯淡的目光,如同无形的鞭子,抽打着他。
三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
马遂所言月儿岛“毒龙丸”固然是疗伤圣品,可他记忆深处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破碎篇章——《蜀山》《绿野》乃至诸多志怪传奇——却指向更多可能。“还魂草”、“万载空青”、“太乙元精”、“天芷仙果”……这些名讳如同星辰,散落于“星罗群岛”、“小南极光明境”、“不夜城”、“紫云宫”、“陷空岛”等光怪陆离的传说之地。纵然虚无缥缈,但与其坐等,不如奋力求索一线生机。
“主公,风向转西北,潮水将满,可趁此时出海。”一个清朗中带着些许疏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王进回头。身后三人,气质迥异。
当先一人,身形高瘦,面容俊朗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,仿佛万事不萦于心,正是“追风夜叉”柳映豪。他出身江南武学世家,家传“柳絮随风步”堪称轻功一绝,只因年少气盛,路见不平,触怒了江南某位权贵的爪牙,累及家业,父母蒙冤而亡。自此,他散尽家财,将那满腔悲愤与天生机敏尽数化为与官府周旋、戏耍追兵的本事,成了江南绿林中亦正亦邪、来去如风的独行客。投效梁山,与其说是慕义,不如说是厌倦了飘零,在幽州血战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他并未多言忠诚,但那双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眸深处,偶尔闪过的锐利与决绝,说明了一切。
旁边一位,精悍短小,肤色黝黑发亮,眼珠转动间带着水族特有的灵动机警,是“翻江蜃”童猛。他出身黄河船户,自幼与水打交道,血脉中稀薄的“蜃龙”之力在成年后偶然觉醒。虽远非真龙,却让他于水中灵动非凡,更能短时间吞吐水汽,制造小范围的迷离幻象,于江河湖海中来去自如,消息灵通。投梁山,是看好这面大旗,也觉此处方是蛟龙入海之地。
最后一位,膀大腰圆,赤着古铜色上身,只穿一条防水皮裤,气息沉浑如山岳,正是“浪里白条”张顺。梁山元老,水泊蛟龙。他此刻沉默地检查着缆绳与船帆,动作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、与水流韵律相合的自然。王进知他根底非凡,宿慧灵瞳曾隐晦窥见其魂魄深处,似有一点金华闪烁,与冥冥中某种浩瀚古老的水族气运隐隐相连。朱武私下曾言,张顺命格奇异,非池中之物,此番东海之行,或许会引动某些未知因缘。
“此行前路未卜,海域诡谲,更可能有海外散修、精怪盘踞。”王进目光扫过三人,声音平静却清晰,“王某为私谊亦为公务,冒险东渡,诸位兄弟愿相随,此情铭记。”
童猛嘿然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天王客气!俺老童早就想会会海里的‘朋友’,这茫茫大海,可比黄河有趣多了!跟着您,有架打,有宝贝找,不亏!”
张顺停下动作,看向王进,瓮声道:“哥哥放心,船在人在。”言简意赅,却重逾千钧。
柳映豪则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,嘴角笑意微深:“久闻海外多奇士,某这‘柳絮随风步’,倒也想在真正的海风里试试斤两。”
王进点头,不再多言,取出朱武汇集零碎海图与他自己模糊记忆绘制的简易方位图。图上,“星罗群岛”被朱砂重重圈出。此地岛屿密布,灵气杂驳,环境多变,最是可能生长“还魂草”这类偏阴属性的灵药,亦是传闻中海外散修活动频繁的区域之一,作为探路首站,再合适不过。
他又摸了摸怀中那半部《养魂录》抄本及陈希真送来的青色玉佩信物。《养魂录》艰深晦涩,仅有固魂安神之基础法门,于陈丽卿本源枯竭之症,不过杯水车薪。陈希真信中言辞恳切忧惧,直言东海非善地,奇珍多伴凶险,若无确切机缘,恐徒劳往返,甚至折戟沉沙,望他慎之又慎。
“首站,星罗群岛。”王进收起海图,最后望了一眼西方梁山的方向,那里承载着他太多的牵挂与责任。
“启航!”
张顺低喝,与童猛默契配合。“墨蛟”船身微震,风帆徐徐升起,那暗沉的帆面竟似能自行调节角度,吃风极稳。船只灵巧地滑出礁湾,破开浅浪,向着雾气迷蒙、浩瀚无垠的东海深处驶去。
起初两日,航行尚算顺利。张顺操舟之术已近道境,对海流风向的把握妙到毫巅;“墨蛟”宝船性能非凡,破浪稳捷;童猛则不时潜入水中探路,驱赶靠近的潜在威胁,其水中姿态确如游龙,偶尔兴起,还能吐出一小团迷蒙水雾,将附近一小片海域变得光影扭曲,引得柳映豪啧啧称奇。
然而,东海之莫测,远超江河。
第三日午后,天象骤变。原本晴朗的天空,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铁灰色浓云迅速吞噬。光线陡然黯淡,狂风毫无征兆地咆哮而起,卷起数丈高的浊浪,狠狠拍击在船身上,发出闷雷般的巨响。“墨蛟”虽稳,也被这天地之威颠簸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。
“是‘龙王爷翻身’!抓紧了!”童猛脸色一肃,大声提醒,他周身隐隐有淡蓝色的水光流转,似在与狂暴的海浪进行着无形的沟通与抵抗。
王进稳立如礁,脚下生根,任凭船身倾斜摇晃,右掌轻按船舷,一缕精纯平和的功德雷罡悄无声息地渡入船体关键结构,竟似定海神针般,让剧烈的颠簸缓和了数分。宿慧灵瞳穿透翻涌的水雾与昏暗,望向远方,只见数道接天连海的灰黑色水龙卷正在缓缓成形、移动,所过之处,海浪滔天,吸力惊人。
张顺屹立船尾,赤膊迎风,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色泽。他并未像常人那样与风浪对抗,而是微微闭目,双手虚按舵柄,仿佛在聆听大海的脉搏,引导着“墨蛟”在风暴的缝隙与浪潮的起伏间,寻找到那一条最不易察觉的、相对平缓的路径。其神态专注,隐隐竟有一丝庄严。
柳映豪则将身体伏低,紧贴舱壁,宛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最大限度地减少风阻。他目光锐利,不断扫视四周海面与天空,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。
就在“墨蛟”艰难穿行于风浪之间时,王进心中忽生警兆。并非源于风暴,而是来自侧后方!
宿慧灵瞳全力运转,透过迷蒙水汽,他看到数点快速移动的黑影,正以某种奇特的轨迹,破开风浪,急速逼近!那并非海鸟,而是船!形制狭长尖利,船帆狭小却泛着暗红色的微光,船首似乎雕刻着狰狞的火焰纹饰,在如此风浪中,速度竟不比“墨蛟”慢多少!
更让他眼神一凝的是,灵瞳隐约捕捉到那几艘怪船上,升腾着数道炽烈、混乱且充满暴戾的气息,绝非善类,亦非寻常海寇!
“有船逼近!来者不善!”王进沉声示警。
童猛冒险探头一望,脸色微变:“这船样式……是江南‘明教’火坛的‘焰梭舟’!方腊的人?他们不是还在两浙路折腾吗?怎么会有船跑到这东海深处?”
方腊麾下的明教势力?王进心中念头电转。是了,方腊起义虽主要在江南,但其教众遍布东南沿海,拥有海船、与海外番商乃至某些散修势力有所勾连也不奇怪。这几艘“焰梭舟”,或许是其派往海外联络、采购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小股精锐。
“备战!”王进声音冷冽,斩岳刀已在手。无论来者目的为何,在这茫茫大海上狭路相逢,且对方明显带着敌意疾驰而来,便唯有刀兵相见!
东海寻药的第一道关卡,竟是以这种方式,悍然撞入眼前。
ps.经历过幽州大战,各方势力都有一个恢复的时间,趁此机会,开启神魔大宋的新副本,海外篇章,引出更多志怪小说中的人物和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