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难元年四月二十，东海。
墨蛟号已出海四日。
最初的兴奋过后，船上众人渐渐适应了海上的生活节奏。张顺掌舵，童猛、童威轮班瞭望，柳映豪每日以风鸟血脉感应风向洋流，马麟则坐在船头吹笛——那笛声悠扬，竟能引得海鸟追随，倒成了枯燥航行中的一点乐趣。
王进站在船头，望着茫茫海面，心中默默盘算。
昨日傍晚，他们已按杨希所赠海图，驶过了碧波府外围的“七星礁石”。按照约定，杨希会在前方三百里外的“雾隐岛”等候，届时会提供七煞海盗团的最新动向。
“大将军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杨志。这位青面兽这几日晕船得厉害，脸色比平日更青了几分，此刻脚步虚浮，却仍强撑着走到船头。
“杨志兄弟，怎么不多歇歇？”王进转身，“晕船的滋味不好受，我当年第一次出海，也吐得昏天黑地。”
杨志苦笑：“末将丢人了。当年在西北，骑马纵横千里也不曾皱过眉头，如今上了船，倒成了废物。”
“术业有专攻。”王进拍拍他的肩膀，“等到了岛上，脚踩实地，你再威风不迟。”
杨志点点头，望向远方：“大将军，咱们此行的目标，当真只是那伙海盗？”
王进挑眉：“怎么？嫌目标太小？”
“不是小。”杨志沉吟道，“末将只是觉得，以大将军如今的地位，亲自出马剿一伙海盗，未免有些……杀鸡用牛刀。”
王进笑了。
他明白杨志的意思。如今的梁山，拥兵近六万，麾下金丹高手十余位，确实已非当年占山为王的草寇可比。一伙五百人的海盗团，随便派几员大将带兵围剿便是，何须大将军亲征？
“杨志兄弟。”王进望向远方，缓缓道，“咱们这一趟，剿匪只是敲门砖。真正的目的，是归墟海市，是月儿岛试炼，是结交海外散修，是为梁山打开一条通往东海的路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这伙海盗，是碧波府对咱们的考验。办好了，梁山与碧波府的联盟才算真正结成。办砸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杨志却懂了。
办砸了，梁山在海外就失了信誉。什么归墟海市，什么月儿岛试炼，统统别想。
“末将明白了。”杨志抱拳，“此战，末将必当竭尽全力！”
正说话间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。
众人抬头，只见一只通体青灰、翼展丈余的海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，直奔墨蛟号而来！
柳映豪眼睛一亮，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风劲。那海鸟竟不躲避，径直落在他手臂上，歪着脑袋叫了几声。
“是杨希的传讯鸟！”柳映豪从鸟爪上取下一枚细竹筒，递给王进。
王进打开竹筒，里面是一张巴掌大的帛书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：
“王大将军亲启：七煞海盗团近日有异动。三日前，其主力舰队突袭了一支过往商船队，劫得大批货物，现已撤回老巢‘鬼牙岛’。据线报，团长‘覆海蛟’司徒雄似在筹备某种仪式，需大量生魂血祭。岛上戒备森严，港口新增六艘战船巡逻。
另：鬼牙岛东北三百里处，近日频现异象，夜有宝光冲天，疑似有宝物出世或有妖物渡劫。司徒雄派了心腹前往探查，详情未知。
杨某已至雾隐岛恭候，盼速来会合，共商破敌之策。
——浪里仙杨希拜上”
王进看完，将帛书递给身旁众人传阅。
“生魂血祭？”武松独目一凛，“这贼厮鸟，竟敢干这种勾当！”
张顺沉吟道：“大将军，若司徒雄真在筹备血祭大阵，咱们得速战速决。拖延越久，被他害死的无辜百姓越多。”
王进点头，望向“铁笛仙”马麟：“马兄弟，听闻你年少时遇异人教以风角、鸟占之术，可以音律推五数，播五行，测度万物始终盛衰之理。吹奏铁笛，能以笛之五音，测度万物始终、盛衰，且人之祸福吉凶。不知你可否推算到鬼牙岛的大致方位？”
马麟闭上双眼，吹起自己的随身铁笛子，周身青色的风系灵力缓缓流转。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指向东北方向：
“那边，约五百里外，有一股浓郁的凶煞之气。若小人感应不错，那便是鬼牙岛了。”
“五百里……”王进略一计算，“以墨蛟号的速度，明日午时可抵雾隐岛与杨希会合。后日入夜，可抵鬼牙岛外围。”
他看向众将：“都去歇着吧，养精蓄锐。后日，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众人齐齐抱拳：“得令！”
四月二十一，午时。
雾隐岛。
这座小岛名副其实，终年笼罩在海雾之中。墨蛟号循着杨希留下的标记，在礁石密布的水道中小心穿行，终于在一处天然港湾中靠岸。
岸上，一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王大将军！”杨希笑着迎上，“一路辛苦！杨某已备好薄酒，为诸位接风！”
王进跃下船头，抱拳道：“杨兄客气。酒先不忙，倒是那七煞海盗团的最新动向，还请杨兄详述。”
杨希点点头，引着众人往岛内走去。
穿过一片椰林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处简陋却整洁的营地出现在眼前。几间茅草屋，一圈木栅栏，中央燃着篝火，火上烤着两条肥鱼。
“杨某在这雾隐岛有个落脚点。”杨希笑道，“简陋了些，诸位别嫌弃。”
众人落座，杨希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，在众人面前铺开。
“这便是鬼牙岛。”他指着图上一个小黑点，“此岛不大，方圆不过三里，但地势险要。四周暗礁密布，大船无法靠近，只有三条水道可通。岛上只有一处港口，港口两侧各有一座箭楼，架着床弩，射程可达三百步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岛中央是一座石山，山腹被司徒雄掏空，建了聚义洞。海盗的仓库、议事厅、以及司徒雄的寝殿，都在山腹之中。”
王进仔细看着海图，不时点头。
杨希继续道：“海盗兵力，准确来说，是五百三十余人。其中七位头领——”
他一一指来：
“大当家‘覆海蛟’司徒雄，金丹中期，传闻有蛟龙血脉，能驭风浪，是咱们的头号大敌。”
“二当家‘鬼手’韩泗，海外邪修，筑基后期，擅使一对鬼爪，爪上喂有剧毒，沾之即死。”
“三当家‘蹈海鼠’蒋魅，筑基中期，怀疑有鼠妖血脉，曾有人见过他在水下化形，水性极佳，水下功夫比张顺兄弟只怕也不遑多让。”
“四当家‘铁骨’鲁昌，筑基中期，天生神力，据说能扛千斤石锁，刀枪不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