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难元年八月二十,夜。
东京汴梁,太尉府。
更深露重,太尉府深处的一间密室却灯火通明。四角点着儿臂粗的蜡烛,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,山东、河北两路被人用朱笔圈出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个个红点——每一个红点,都是梁山势力范围之内的州县。
高俅负手立于图前,一身紫色官服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四个月了。
自从恩州一战败退,他已经四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每次闭上眼,就会梦见那个场面——种师道被押上阵前,高喊着“保护太子”轰然倒地;西军倒戈一万五千人,冲垮了他的中军大阵;那个叫关胜的,一刀斩下姚刚的首级;而那个王进,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,他就觉得浑身发冷,仿佛被天敌盯上。
“王进......”
高俅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四个月来,他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力量,四处搜罗奇人异士。禁军空额被他填满,殿前司、侍卫亲军司、步军司,三衙禁军共计十五万人,如今都在他的掌控之下。但这还不够。
十五万普通军士,对付寻常贼寇绰绰有余。可王进手下那些人,早已不是普通人。
林冲、关胜、秦明、武松、杨志、史进......哪一个不是身怀异术?
更不用说王进本人。
恩州城外那一刀,至今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所以,他需要更强的人。
“太尉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高俅转过身,沉声道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身穿皂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:“启禀太尉,您要的人,都到了。”
高俅眼睛一亮:“在何处?”
“已在偏厅等候。”
高俅大步走出密室,穿过长长的回廊,来到太尉府东侧的偏厅。
偏厅中,或坐或站着十个人。
十个人,十种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有的如同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;有的如同深潭古井,深不可测;有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,显然杀孽极重;有的面带慈悲,手中却把玩着婴儿拳头大的骷髅念珠。
高俅踏入偏厅的瞬间,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有审视,有好奇,有漠然,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屑。
高俅面色不变,大步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十人,缓缓开口:
“诸位能来,本尉甚慰。从今往后,诸位便是禁军十大指挥使,秩比正四品,月俸三百贯,见官不拜,先斩后奏。”
十人神色各异,却没有人开口。
高俅也不以为意,继续道:“诸位的身世来历,本尉都已知晓。但规矩还是要讲一遍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入了禁军,便要守禁军的规矩。本尉给你们权,给你们钱,给你们修炼资源,给你们官面上的庇护。你们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替本尉杀人。”
“杀谁?”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是个干瘦的老者,身穿破烂道袍,腰间挂着七八个拳头大的葫芦。他眯着眼睛,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碧油油的寒光。
高俅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毒龙真人,你想杀谁?”
毒龙真人桀桀怪笑:“老道听说梁山有个叫樊瑞的,会几手五雷天心正法。老道想会会他,看看他的雷法厉害,还是老道的毒龙厉害。”
高俅点头:“会有机会的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下一个。
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,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皮肤。大汉盘膝坐在地上,双目紧闭,仿佛在入定。他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,每一次呼吸,都带动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。
“金刚尊者。”高俅唤道。
大汉睁开眼,眼中金光一闪而逝。他双手合十,低声道:“贫僧在。”
高俅道:“听闻尊者出身西域密宗,曾以一己之力降服雪山大妖,可有此事?”
金刚尊者点头:“雕虫小技,不足挂齿。”
高俅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
他的目光继续移动。
第三个人,是个中年文士,生得面如冠玉,三缕长髯飘洒胸前,手中摇着一把折扇,神态潇洒。他见高俅望来,微微颔首,算是见礼。
“司马先生。”高俅的语气多了几分客气,“久仰大名。”
司马先生淡淡一笑:“太尉客气。在下不过一介书生,哪来的大名?”
高俅摇头:“先生太谦了。当年独战东海七煞,一剑斩杀金丹中期妖修,这等战绩,岂是书生可为?”
司马先生摇着折扇,笑而不语。
高俅也不再多说,继续往下看。
第四个人,是个女子。
一个极美的女子。
她约莫二十出头,身穿一袭素白长裙,青丝如瀑,肤若凝脂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愁,仿佛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。但若有人因此小觑她,必定死无葬身之地——因为她腰间挂着的那柄短剑,剑鞘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白莲仙子。”高俅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