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英俊,即使脸庞被血污与泥浆覆盖,也难掩那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碎不堪,几块扭曲的铁片无力地挂在身上。
他的右手,死死攥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剑。
一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,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。
他只能用手肘和另一条完好的腿,在冰冷黏腻的尸体与泥浆之间艰难地爬行。
他的眼中,没有战士的荣耀,没有为国捐躯的觉悟。
那里只有一种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所占据的疯狂。
以及对死亡降临时,那无底深渊般的极度恐惧。
这就是年轻时的他。
那个行走的天灾,那个移动的末日,曾经的模样。
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且机械,没有任何感情,像是在宣读一份被尘封在时间尽头的古老档案。
“他的名字,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风化、消失。”
“人们只记得,他曾是这个王国最卑微、最普通的一名弃卒。”
“但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”
“一个不仅改变了他自己,更彻底改变了往后亿万年物理常数的选择。”
士兵爬到了战场的边缘。
这里的喊杀声渐渐远去,硝烟也变得稀薄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在那朦胧的灰色雾气中,三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着。
他们被巨大的黑袍笼罩,那袍子的颜色是纯粹的黑,一种能够吞噬周围所有光亮的、绝对的虚无。
他们没有脚。
整个人就那么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,纹丝不动。
那是神吗?
斗罗神界,神界委员会。
海神唐三猛地从神座上站起,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紫金色光芒。
他的紫极魔瞳被催动到了此生所能达到的极限,神王级的意志化作实质性的神念,试图洞穿那漆黑的兜帽,看穿那三个黑袍人的真容。
然而,下一秒。
“噗!”
唐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整个人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
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双眼。
两行殷红的血泪,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淌下,滴落在光洁的神殿地砖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他那神王级的躯体,竟然在微微颤抖。
“小三,怎么了?”
旁边的生命女神宁荣荣发出一声惊呼,一步上前扶住了他。
唐三忍受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,声音沙哑,其中蕴含的惊恐让在场所有神祇都为之色变。
“不可直视……”
“他们的本体……超越了我们所能认知的一切位面。”
他放下手,露出那双流淌着血泪的眼睛,死死盯着光幕。
“我只看了一眼,就感到我的神格在崩解,我的‘存在’本身,在他们面前,就是一种低级的、可以被随手涂抹掉的草稿!”
光幕中,那三个黑袍人的出现,让整个喧嚣的战场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不只是画面里的士兵感到了恐惧。
诸天万界,所有观看到这一幕的强者,无论他们是仙帝、神王,还是宇宙霸主,都在这一刻感到了发自灵魂的卑微。
那不是神。
也不是魔。
那是死亡本身的具象化,是代表着终结、收割与遗忘的三位一体。
年轻的士兵停下了爬行。
他仰起头,用那双被恐惧与疯狂占据的眼睛,看着那三个伟大、未知、超越理解的存在。
在极度的恐惧抵达顶点之后,他反而生出了一种近乎毁灭的勇气。
他想要活下去。
不仅仅是活过这场战争。
他想要更多。
多到足以让他彻底逃避那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他的、名为“死亡”的虚无感。
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赌注。
士兵张开了那张满是血沫与泥土的嘴。
干裂的喉咙里,发出了一声微弱,却又无比坚定的呼喊。
赌桌已经铺开,贪婪的火苗正在这对决中悄然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