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张开了那张满是血沫与泥土的嘴。
干裂的喉咙里,发出了一声微弱,却又无比坚定的呼喊。
那声音嘶哑,破裂,不似人声,更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。
然而,就是这声呼喊,让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,产生了一丝涟漪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神罚。
没有因凡人冒犯而降下的雷霆。
那三个悬浮的黑袍身影,只是微微一滞。
紧接着,在士兵与那三个身影之间的空地上,虚无的灰色雾气开始扭曲,凝聚。
一张破旧、腐朽的木桌,就这么从无到有,缓缓地浮现出来。
它的出现毫无征兆,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,已经等待了亿万年。桌面上布满了刀刻斧凿的痕迹,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、暗褐色的污渍,散发着时间腐朽的气息。
三个黑袍人并没有因为凡人的冒犯而震怒。
相反,他们微微低头。
兜帽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中,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。
那不是一种声音,而是一种共振。
它像是万千枯叶在同一瞬间被踩碎,是墓园里风化的石碑被寒风侵蚀的哀鸣,是无数灵魂在遗忘之河中沉沦时发出的最后叹息。
这笑声里,透着一种对蝼蚁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味。
以及,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。
“凡人,你想要什么?”
中间那位黑袍人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士兵的灵魂深处炸裂,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冰冷的钢针,刺入他存在的每一寸角落。
士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拖着残破的身躯,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,挣扎着爬到了桌边。
他死死盯着那三个恐怖的身影。
在那足以让神王的神格都开始崩解的恐怖威压下,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欲望,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地火,轰然爆发。
恐惧被贪婪彻底点燃,化作了疯狂的燃料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我想活着!我想永恒地活着!”
士兵的眼睛里,迸发出一种灼热的光。
他还想要无穷无尽的财富,多到足以买下整个王国,让国王都跪在他的脚下。
他还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,无论是刀剑,还是神罚。
这是一种凡人最纯粹、也最极致的贪婪。
它丑陋,原始,却又真实得可怕。
三个黑袍人对视一眼。
那片绝对的虚无中,似乎有某种意志在无声地交流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“就来赌一场吧。”
他们提出了一场赌局。
一场以灵魂、命运,乃至“存在”本身为筹码的纸牌游戏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张腐朽的木桌上,光影交错。
一叠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纸牌,凭空凝聚而成。
那纸牌的材质非金非木,触感冰冷,仿佛握着的是一片凝固的时光。
画面清晰地展现出士兵与这三个代表死亡的存在相对而坐的场景。
士兵那双满是污垢和干涸血迹的手,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,伸向了那叠纸牌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牌面的瞬间,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顺着他的手臂,直冲天灵盖。
诸天万界的顶尖智者们,此刻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每一个细节。
无限恐怖世界,中洲队营地。
楚轩扶了扶反光的眼镜,镜片上闪烁着冰冷而理性的光芒。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进行分析。
“这场赌局根本没有胜算。”
他低声对身边的郑吒说道,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那三个黑袍人本身就是‘终结’这一概念的规则化身。与规则本身进行赌博,任何基于概率学的计算和博弈论的策略,都只是一个笑话。”
“所有的变量,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。”
三体世界,危机纪元。
面壁者罗辑也紧紧盯着屏幕,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发现那些纸牌上的花纹根本不是固定的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些看似古朴的图案在以一种超越逻辑的速度不断变化。
前一秒,是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黑玫瑰,花瓣片片凋零。
后一秒,就变成了一颗在无声中轰然碎裂的星辰,星核的光芒彻底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