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只是在赌博……”罗辑的声音干涩,“这他妈的是在博弈整个位面的稳定性!”
“每一张牌,都可能代表着一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过程。他怎么可能赢?”
然而,光幕之中,那个年轻的士兵,那个在战场上连名字都没有的弃卒,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赌徒本色。
或者说,在极度的恐惧与贪婪的双重刺激下,他那凡人的大脑,被压榨出了连神明都难以想象的狡黠。
他知道自己无法在规则内取胜。
从拿起牌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了。
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深处的直觉,告诉他,眼前的牌局是一个完美的、封闭的、必输的死循环。
既然规则之内是死路,那就到规则之外去!
他开始利用视角的盲区。
那三个黑袍人的注意力,似乎更多地集中在因果律与命运轨迹的宏大层面上,对于一个凡人肉体上的微小动作,反而出现了盲点。
他开始利用言语中微小的逻辑漏洞。
在每一次下注前,他都会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来扰乱那死寂的节奏,制造出以毫秒计算的思维空隙。
甚至,他在发牌的瞬间,利用了一丝在战场上为了藏匿半块黑面包而磨炼出的、连死神都没能察知到的指法。
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。
一个在掀开底牌时,食指指腹快到产生残影的轻微拨动。
这是一场凡人对规则的偷窃。
一场蚂蚁对巨龙的欺诈。
赌局进行到了最后一轮。
士兵的额头,大滴大滴的冷汗混合着血水滑落,滴在腐朽的木桌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,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。
他的心脏,擂鼓般地撞击着胸膛,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挣脱束缚,跃出喉咙。
而他对面的三位死神,依旧稳如泰山。
他们悬浮在那里,如同三座亘古不变的黑色山脉,仿佛早已预见了最终的结局,胜券在握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,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的瞬间。
士兵眼中那属于凡人的狡黠与疯狂,燃烧到了顶点。
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锁定了中间的黑袍人。
“喝啊!”
一声野兽般的暴喝,他将手中最后一张牌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拍在了木桌之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,宛如一道惊雷,在所有观者的灵魂中炸响。
那一刻,诸天万界,无数强者的心脏都骤然收缩。
一拳超人世界,Z市无人区。
正窝在公寓里,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的琦玉,原本那副懒散的死鱼眼,瞬间瞪得溜圆。
他手里捏着的一片薯片“啪”地掉在了榻榻米上,都顾不得去捡。
他的嘴巴微微张开,露出了一个极度震惊的表情。
“骗人的吧……”
“竟然……真的让他赢了?”
光幕的镜头,给到了那张被拍在桌上的纸牌一个特写。
纸牌上的图案,在经过了亿万次枯荣生灭的变化后,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个代表着“无限”与“循环”的符号——一条首尾相衔,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古蛇。
那个士兵。
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弃卒。
他赢了。
黑袍人身后的那片绝对虚无,那片吞噬一切的阴影,出现了一瞬间剧烈的晃动。
他们似乎也完全没有想到,这个在他们眼中微末如尘埃、渺小如沙粒的凡人,竟然真的在那千万亿分之一的、近乎不存在的几率中,打出了那张唯一的、能够打破死循环的制胜牌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士兵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。
他兴奋地从地上跳了起来,在这片诡异的雾气中手舞足蹈,状若疯魔。
他对着那三个依旧沉默不语的死神,发出了极尽嘲讽的咆哮。
他以为自己战胜了死神。
他以为自己战胜了那个让他日夜恐惧、无处可逃的终点。
他以为自己凭借着凡人的智慧与勇气,成为了超越神明的存在,即将迎来那无尽的、辉煌的、永恒的长生!
但他没看到。
他沉浸在自己疯狂的喜悦中,完全没有看到。
那三位输了赌局的死神,虽然身形未动,但他们那被黑袍所覆盖的身躯,却散发出一种比之前更加阴冷、更加纯粹的死意。
苏飞的声音在画面外缓缓响起,平静而冷漠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:
“命运是公平的。”
“他在赌桌上赢走了一块金砖,却没发现,为了拿起这块金砖,他必须永远背负起一座不断坍塌的山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