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纳兹站在那巨大的召唤阵前，面对着散发出滔天神威的星灵王。
他的身后没有同伴的支援，没有热血的呐喊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数十个凭空悬浮的、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复杂魔法投影屏幕。
每一个屏幕上，都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凡人几乎无法理解的符文与条款。
《星灵契约总则·古代版》。
《物质界与能量界平衡协议》。
《高维生命干涉低维世界限制法典》。
当星灵王那如同山峦般的巨手伸向濒临消散的洛基，准备执行那迟来的判决时，黑纳兹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丝毫的敬畏，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。
他只是伸出手指，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其中一个屏幕瞬间放大，一段古老的符文被高亮标出。
“星灵王大人。”
黑纳兹的声音，在神威的碾压下，依旧清晰、平稳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根据《星灵契约》第三章第七条，关于‘间接导致契约主死亡’的定义，存在严重的逻辑歧义。”
星灵王那山峰般的头颅微微转动，巨大的眼眸投下了审视的目光，仿佛在看一只胆敢挑衅巨龙的蝼蚁。
“渺小的凡人，你在与谁说话？”
黑纳兹无视了那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威压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反射出无数数据流的光芒。
他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王牌律师，从容不迫地继续陈述。
“洛基的行为，在法律上应被界定为‘被动防御过当’，而非‘主动恶意谋杀’。其主观恶意程度，远未达到触发‘永久放逐’这一最高惩戒的阈值。”
“此外。”
黑纳兹的手指划过另一个屏幕。
“你判决他放逐于物质界，本身就违反了《能量守恒定律》中的干预限制条款。强行将一个纯能量生命体禁锢于物质界，导致其熵增崩解，这种行为是对世界底层规则的非法干预。”
星灵王那由星云构成的巨大胡子，气得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存在了亿万年，从未遇到过一个敢跟他抠字眼的凡人！
神威的压迫感陡然增强，金色的胡须无风自动，每一根都蕴含着雷霆之力。
“你在……教我做事？”
面对神明的怒火，黑纳兹只是平静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。
他抬手，所有屏幕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段闪烁着不祥紫光的、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坐标后门程序。
那段程序在空中缓缓旋转，散发出的气息，让星灵王那庞大的身躯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。
“这是我刚刚通过解析洛基的生命数据，反向推演出的星灵界坐标后门。”
黑纳兹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威胁。
“如果你拒绝撤销判决，我将在三分钟后，向全大陆所有魔导士公会，公开这段后门程序。”
“到那时，任何一个掌握了基础空间魔法的二流魔导士，都能通过这个法律之外的‘漏洞’，强制召唤你的星灵，甚至……强制降临你的星灵界。”
“你也不希望你的领域，变成一个不设防的、谁都能来去自如的公共厕所吧？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毫无掩饰的讹诈。
这一刻，不仅是星灵王，连同那金色裂痕背后的整个星灵界，都为之震颤。
一边，是维护一个早已不甚重要的古老判决的威严。
另一边，是整个星灵界未来可能面临的、无穷无尽的骚扰和秩序崩溃。
在无懈可击的法理攻势，和切中要害的利益威胁下，神明的威严，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。
那只伸向洛基的巨手，在空中停顿了数秒。
最终，它缓缓地、不甘地收了回去。
天空中的金色裂痕开始闭合，那股君临天下的神威也随之潮水般退去。
黑纳兹推了推眼镜，收起了所有的魔法投影。
他转身，对着那个刚刚从消散边缘被拉回、一脸呆滞的洛基，淡淡说道。
“跟神明讲道理最累，还是直接讲利益比较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