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藏着一个用油纸封好的暗袋，内衬涂满了昨晚剩下的槐木灰。
那疯书生说过，槐木灰属阴，最能中和这种阴损的迷药，哪怕挥发出来的药气也能解个七七八八。
“嘶——好茶！真是好茶！”秦长青砸吧着嘴，像是回味无穷，“小的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香的水！”
严九一直盯着他的喉结，见他确实做了个吞咽的动作，眼底的寒意稍微淡去了一些，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放轻，像是在聊家常：“长青啊，你在水牢送饭也有段日子了。那疯书生临死前……除了发疯，可曾跟你交代过什么？”
药效发作需要三息。
秦长青在心里默数着时间，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呆滞，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迷离。
“没……没有什么……”他大着舌头，眼神涣散地盯着严九身后的屏风，“他就喊……喊什么‘血髓丹’……然后就抽抽……死了……”
当“血髓丹”三个字出口的瞬间，秦长青清晰地看到，严九那端着茶壶的手猛地抖了一下，几滴滚水溅在了桌面上。
那是真话。
在这个修仙世界，想骗过严九这种老江湖，九真一假才是王道。
疯书生确实喊过这三个字，但这三个字背后牵扯到的皇室炼药人、以及那本藏在暗砖下的手札，秦长青烂在了肚子里。
严九死死盯着秦长青的眼睛，似乎想从那双涣散的瞳孔里找出一丝清明的痕迹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靠回椅背，挥了挥手：“行了，既然没别的，就下去吧。那疯书生的尸首还在水牢泡着，停尸房封了，你去处理一下，找个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。”
“是……大人……”
秦长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装作脚下虚浮的样子，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出了值房。
直到转过两个弯，走进一条无人的阴暗甬道，他原本佝偻的身形才陡然挺直，眼中的迷离醉意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潭般的冰冷。
他从腰带夹层里摸出一根银针，在袖口湿润处轻轻一刺。
银针瞬间泛起一股令人心悸的乌黑。
“迷魂散加断肠草的伴生毒……”秦长青看着针尖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这严九不仅仅是想套话，若是自己真喝了那杯茶，恐怕走出值房没多远，就会因为“伤势复发”暴毙而亡。
知道“血髓丹”这个秘密的人，在严九眼里，都得死。
他将银针收好，抬头望向头顶那一小方被铁栅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
昨夜那个站在屋顶窥视的黑影没有再出现，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却并未消失。
那枚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的玉简，就像是一只悬在头顶的眼睛。
这天牢里的水，浑得看不见底。
秦长青紧了紧腰带，提起墙角的泔水桶。
严九让他去收尸，这正合他意。
疯书生虽然断了气，但那一身在天牢里泡了三年的修为和怨气，对于拥有面板的他来说，或许还有最后的价值。
更重要的是，疯书生临死前指向的那块“暗砖”，他必须赶在任何人之前去确认一眼。
“老先生，这最后一顿‘断头饭’，还是我来送你。”
秦长青低语一声，拎着桶，身影没入了通往地下水牢的漆黑甬道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