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已经被清理过,除了墙角的干草,空无一物。
秦长青走了进去,目光在逼仄的牢房内巡视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床榻原先位置下方的地面上。
他想起那个哑婆,想起她死后尸体下方的那个符纹位置。
秦长青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,看似不经意地往前迈了半步,脚尖精准地在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边缘轻点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弱到近乎错觉的脆响。
那块青砖向下陷落了约莫半寸,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。
秦长青蹲下身,屏住呼吸,只见在那石缝深处,埋着一根只有小指粗细的古旧铜管,管壁上刻满了肉眼难辨的扭曲纹路。
视网膜上,那道半透明的面板陡然跳动出一行提示:
【检测到微弱灵力残留……波动分析:炼气初期。】
【来源追踪:阵法传导。】
这根铜管,竟然是用来传递灵气的。
一个凡俗的皇朝天牢,地底下居然埋着修仙者的物件?
秦长青眼神深邃,他伸出食指,指尖在那铜管上轻轻一触。
一股阴冷且充满了血腥味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钻入,试图侵蚀他的经脉,却被他体内那股属于“武道宗师”的浑厚内劲瞬间震散。
这铜管的一头连着囚犯的身体,那另一头,必然通往这天牢的根基。
他收回手,重新踢正青砖,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出了牢房。
回到值房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秦长青关紧窗户,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盆用来清理刑具的槐木灰,加水调成了一盆浑浊的灰水。
他取出那张半截婴儿皮,深吸一口气,将其整张浸没在水盆中。
随着槐木灰水的浸透,原本枯黄的皮片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。
那些红色的朱砂线条像是活了过来,在水中不断扭曲、重组,而原本空白的皮面处,竟然浮现出了几条极细的青色纹理。
秦长青盯着水盆,
这些纹理,勾勒出了一副极其复杂的俯瞰图。
图中心的位置,赫然是皇城大内。
而图上标记的一个红点,并非民间传闻中那口通往地宫的废井,而是位于皇城东北角,一个毫不起眼的角楼排水口。
“灯下黑。”秦长青冷哼一声。
谁能想到,那所谓堆满尸骸与丹火的地宫入口,竟然就在御林军日夜巡逻的眼皮子底下。
他将皮片从水中捞起,随手一甩,那薄如蝉翼的东西在空中自燃,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。
记在脑子里的东西,比带在身上更安全。
他换上了一身利于潜行的皂色短打,将一柄淬了毒的匕首贴身藏好,正准备推窗而出。
就在这时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不紧不慢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秦长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丹田内的气劲疯狂运转,他左手按在刀柄上,右手已然藏在了袖中。
“秦老弟,还没睡吧?”
还是严九的声音。
但这一次,这嗓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,像是地缝里吹出来的寒风。
秦长青平复了一下呼吸,缓步上前,拉开了门。
门外,严九手中托着一个精美的瓷碗,碗里盛着浓黑如墨的药汤。
热气腾腾而起,在空气中凝聚出一股辛辣且发苦的味道,闻之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老哥见你今日晋升,又巡视牢房,怕你初来乍到被这东区的阴煞气伤了神。”严九那张胖脸在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,他将碗递到秦长青面前,“这是宫里赏下来的‘安神汤’,里面加了百年的老参和特供的草药,大补。趁热喝了,今晚能睡个好觉。”
秦长青没有立刻接,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向窗外。
在那高耸的围墙边缘,那一抹黑袍身影如鬼魅般静立。
月光洒下,那黑衣人手中的青绿玉简散发出幽幽的冷光,正对着秦长青的值房。
那玉简上,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光圈,正随着药碗里冒出的白气不断颤动。
这是一场试探。
如果不喝,便是心里有鬼;如果喝了,这碗里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。
秦长青看着严九那双眯成缝的眼睛,忽然自嘲地笑了笑,伸手接过了那只冰冷的瓷碗。
“大人如此厚爱,卑职受宠若惊。”
他躬身致谢,在低头的瞬间,一根银针已悄然滑至他的指缝间,针尖在那浓黑的药液里飞速点了一下。
银针无声地变黑,黑得深邃,黑得决绝。
秦长青端起药碗,碗沿抵住嘴唇,喉结微微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