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深处积攒了数百年的阴戾之气，随着这阵地动山摇，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从裂缝里往外钻。
秦长青顾不得感受脚底板传来的阵阵酥麻，上方穹顶的青石板正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。
他反手将那块还带着疯帝余温的染血玉玺碎片塞进怀里，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。
左臂处，那道紫色的【天子龙气】诅咒正烫得惊人，活像个在皮肤底下乱钻的烟头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刺眼的暗金光芒。
妈的，这大补药后劲儿真大，这要是走出去，妥妥的一个人形自走大灯泡，生怕那帮造反的丘八看不见？
他顺手从赵胤那堆烂布条一样的龙袍上撕下一块，顾不得上面的酸臭味，三下五除二把左臂缠了个严严实实。
说来也怪，这皇家特供的料子一包上去，那股子乱窜的异象竟然真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解铃还须系铃人”？秦长青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甬道尽头，密集的马靴踏地声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。
铁甲摩擦的“哗啦”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快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谁先抓到赵胤，封万户侯！”
这嗓门大得快把天牢震塌了。
秦长青眯起眼，透过弥漫的土灰看去，领头的那个男人一身玄色重甲，腰间挎着的战刀还滴着血，正是那位把大乾江山搅得稀碎的玄甲将军。
秦长青可没打算去领那个万户侯的赏。
他蹲下身，动作熟练地从地上抓起两把混着血水的泥灰，往脸上胡乱一抹，顺带把那身整洁的官袍扯得稀烂，又从旁边的死尸身上扒拉下半截破烂囚服套在外头。
眨眼功夫，原本气宇轩昂的总牢头副使，就变成了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、吓破了胆的底层倒霉蛋。
“哎哟……饶命啊……别杀我！”
他缩着肩膀，佝偻着背，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混进了一群正没头苍蝇乱撞的狱卒里。
玄甲将军带人冲过来时，带起的一阵狂风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秦长青把头埋得极低，甚至能闻到对方铠甲上浓烈的硝烟味。
那一刻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玄甲将军的脚步突兀地顿了顿，那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在秦长青身上掠过。
秦长青的心跳频率稳如老狗，面上却装出由于过度惊吓而产生的生理性抽搐，嗓门颤抖得快要破音：“将军……饶命……东区水牢淹了三十多个，尸首都……都没捞上来……”
将军冷哼一声，显然没兴趣在这么个卑微如土的狱卒身上浪费时间。
“晦气！继续搜！就算把这天牢翻过来，也要把那狗皇帝搜出来！”
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背影消失在甬道转角，秦长青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顺着墙根儿，身形灵巧地滑向了西侧的一道角门。
那是天牢的“下水口”，也是专门运送那些没家属认领、烂在牢里的死囚尸体的秘密通道。
此时的角门处，停着几辆半旧的牛车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廉价石灰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