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道宗,净尘院。
与其说这里是仙家福地,倒不如说是个巨大的乱葬岗。
秦长青拎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竹帚,站在通天千阶的最底层。
这石阶触感冰凉,透着一股让牙根发酸的金属味儿。
在天牢待了三年的秦长青一眼就瞧出了门道——这哪是石头?
这是由陨落修士的骨灰掺着玄铁汁子浇筑而成的。
凡人踩上去,不出三步,那股积攒了千年的阴戾死气就能顺着脚底板钻进骨髓,让人皮肉溃烂。
“看什么看?土包子。”
黑袍执事站在石阶旁的凉亭里,眼神像是在看一具直立行走的尸体。
他捏着鼻子,一脸嫌弃地挥了挥袖子,“你是靠着祖师缘法进来的,宗门不养闲人。这千阶石道,以后归你扫。每日黄昏前,要是石阶上落了一粒灰,你就去后山喂灵犬吧。”
说罢,他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:“没灵根的废物,顶多熬过七天。到时候,这阶梯里倒是能多掺你这一捧新鲜灰。”
黑袍人转过身,身形微晃便消失在雾气深处。
秦长青没吭声,只是紧了紧握着扫帚的手。
他的指缝里已经渗出了血,那是被扫帚柄上密密麻麻的毛刺扎出来的,血珠滴在青黑色的石阶上,滋啦一声,竟然冒起了一缕黑烟。
刺骨的阴冷顺着脚掌往上蹿,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食他的脚踝。
“嘶——果然,仙门里的牢房,比凡间的要硬得多。”
秦长青暗骂一声,面板在视界边缘微微闪烁:【检测到持续负面侵蚀,词条“铜皮铁骨(白色)”正在强制生效,当前熟练度+1,+1……】
这感觉就像是把生锈的铁片贴在伤口上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枯燥而机械地挥动起扫帚。
“唰——唰——”
每划动一下,他的手臂肌肉都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。
但他发现,随着这种“无用”的劳作,体内那股被封入骨髓的赤金龙气竟然在轻微颤抖,似乎在嘲笑这些低等级的死气。
当太阳斜斜地挂在树梢,秦长青已经扫到了第三百阶。
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,杀得他生疼。
他下意识地抬袖一抹,视线刚好扫过石阶的一个偏僻角落。
在那里,有一道极细微的、像是雀爪划过的痕迹。
秦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形状,和青阳子临死前在他手心划下的那个“祭”字一模一样。
他佯装体力不支,整个人打了个趔趄,一屁股跌坐在石阶上。
在那执事看不见的死角,他迅速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掌,死死捂住了那个痕迹。
一股没由来的灼热感顺着掌心钻入。
灰,那是细若尘埃的青灰色骨灰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。
【检测到高纯度残魂灵韵,触发“镇狱之息”共鸣。】
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抹灰抹入袖口,顺势用袖子掩住脸,大口喘着气,像是个快要累瘫的民夫。
当晚,净尘院西侧的一间破败柴房里。
秦长青反锁房门,借着微弱的月光,将那抹青灰倒在手心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狠心在舌尖咬了一口,将唾液混合着腥血喷在墙角,随后用手指蘸着那团粘稠的骨灰,飞速勾勒出一道残缺不全的阵图。
这是青阳子记忆碎片里唯一的活路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修士怨念,检测到皇权诅咒引子,词条孕育中……】
面板上的进度条缓慢挪动,秦长青背靠着冷硬的墙壁,听着外面巡夜弟子的脚步声远去,那种在天牢潜伏时的冷静重新接管了大心。
第二天清晨,他再次出现在千阶之上。
体力的消耗让他脸色惨白,但眼神却愈发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