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块黑铁牌比天牢里的刑具还冰手,攥在手里,活像捏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秦长青垂着眉眼,像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受气包,默不作声地跟在那道黑袍背影后头。
山路极窄,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雾气里偶尔传来的怪叫声,听得人心底发虚。
秦长青每走一步,都在心里盘算着步数。
他在大乾天牢练就出的嗅觉,此时敏锐到了极点——空气中那种腐朽、潮湿,带着淡淡甜腻的尸臭味,正变得越来越浓。
“就在这儿候着。管好你的眼,乱看的人,最后都进了坑里。”
黑袍执事在一处被乱石封堵了大半的地宫入口前停下,声音冷得不带半点人气。
他指了指那处塌了一半的斜坡,随即身形一晃,消失在浓重的阴雾中,显然是去接引那一批所谓的“新货”了。
秦长青见人走远,原本卑微佝偻的身子猛地挺直,眼神里的浑浊瞬间消散。
他闪身钻进地宫入口旁的一处阴影。
这皇陵早已被乱军焚掠过,到处是断壁残垣。
他没有走正道,而是轻车熟路地摸向一个隐蔽的陪葬坑侧道。
那里堆着几块碎石,遮掩着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地洞。
钻进地洞,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秦长青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三枚漆黑的槐木钉。
这玩意儿叫“厌胜钉”,在天牢里是用来钉死那些还没断气的邪修经脉的。
他咬了咬牙,撩起左臂的袖子,对着自己胳膊上隆起的肌肉,猛地拍了下去!
“噗嗤!”
槐木钉刺入皮肉,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出,便被木头表面的符文吸了个干净。
一股火烧火燎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
秦长青疼得太阳穴狂跳,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狠色。
【检测到“槐木镇煞”,龙气压制成功。
当前“长生”特质触发隐匿伪装,阴气亲和度+20%。】
成了。
这种自残的法子虽说遭罪,却能暂时压制住体内那股躁动的赤金龙气,顺便让他的体温降到和死人差不多。
在地宫这种活人禁区,这才是最好的潜行服。
他深吸一口气,顺着侧道滑了下去。
地宫深处,阴风如利刃般刮过。
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金银珠宝,只有堆叠成丘的腐尸。
有些还穿着残破的甲胄,有些则是白骨森森,像极了一个巨大的、被遗忘的垃圾场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碎响。
秦长青眼神微凝,反手握住袖里的短刀,猫着腰潜了过去。
在一堆烂得发黑的棺材板后头,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。
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,浑身脏得看不出本色,那张脸像是被火燎过,坑坑洼洼地纠结在一起,丑得惊心动魄。
这就是阿丑,这一带唯一的“土著”拾荒者。
阿丑正在一具干瘪的尸体上翻找着,听到动静,他猛地抬头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如野兽般的警惕。
秦长青没有说话,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干硬的黑面馍,随手扔了过去。
阿丑身子一缩,接住馍后死死攥在手里,盯着秦长青看了半晌,似乎认出了这是前几日给过他水喝的那个人,眼里的杀气才散了一些。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两根生锈铁钩和几捆草绳,那是他谋生的行当。
随后,他默默挪开身体,让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。
这便是此地的规则:不问姓名,不谈来历,只要能帮着把尸体拖进那翻滚着绿油油火光的焚骨池,就能在这儿多活一天。
秦长青没客气,拎起铁钩,走向那堆尸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