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背，秦长青才发现，阿丑的皮肤红得近乎透亮，那股热意隔着粗布麻衣直往他脊梁骨里钻，活像趴着一只烧红的螃蟹。
趁着夜色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皇陵外的乱石堆钻。
他没敢回天牢，这时候回去，那一身的地宫阴气和龙毒残响就是活靶子。
远处，一片低洼的荒滩上火光稀疏，风里卷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药草腥气。
那是城郊的流民营，也是大乾皇朝最难看的疮疤。
秦长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，把领口扯得歪斜些，背着阿丑跌跌撞撞地撞进了营区边缘的一间破庙。
“站住，哪来的？”
一道干涩得像老树皮摩擦的声音从药棚阴影里传出来。
秦长青脚下一软，顺势跪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声音嘶哑得恰到好处：“北疆……逃回来的。家里死绝了，就剩这么个弟弟，求老神仙救命……”
一个佝偻的身影拎着昏黄的油灯走了出来。
那是苦娘，一张脸皱缩得像个风干的橘子，浑身透着股陈年草药味和挥之不散的死气。
她把灯凑近，照了照阿丑那张肿胀发青的脸，又看了看秦长青那副落魄卑微的模样，鼻翼微动，像是在嗅闻什么。
“北疆溃兵的种？命倒是硬，背了一个尸瘟入骨的，竟然还没倒下。”苦娘冷笑一声，从药锅里舀起一碗浓稠发黑、还飘着不明浮沫的药渣汤，递到秦长青嘴边，“喝了，防瘟，喝完带他进棚子。”
秦长青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液体，视网膜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。
【检测到混合毒素：断肠草、雄黄、陈年尸水……功能：以毒攻毒，强行透支潜能压制瘟毒。
后果：折寿三载。】
他眼皮都没跳一下，端起碗，“吨吨吨”几口灌了下去。
苦味在舌尖炸开，滑过喉咙时像是吞了一把带钩的铁砂。
腹中瞬间翻江倒海，秦长青的脸色却依旧如常，只是装作痛苦地干呕了两声，便顺势抹着嘴，憨厚地笑了笑。
苦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异色，左手微不可察地垂下。
秦长青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袖口处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。
那是枚银针。
在苦娘的视线里，那枚被她藏在袖间、用来测试病气的银针，此刻在触碰到秦长青逸散出的微弱气息时，非但没变黑，反而泛起一股诡异的、如玉般的青光。
“呵，倒是个生面孔，还是个压着万毒的‘贵人’。”苦娘低语了一声，没点破，指了指破庙内侧，“里头去吧，能活几天看他造化。”
棚子里挤着三十多个孩童，一个个蜷缩在发霉的草席上，咳嗽声此起彼伏，听上去像是一群破风箱在拼命拉拽。
秦长青刚把阿丑放下，就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在暗处窥探。
不远处，一个穿着流民破烂衣裳、眼神却锋利如刀的汉子，正蹲在火堆旁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干粮。
【感知力翻倍：捕捉到敌意。】
秦长青心里冷哼。
黑旗军的斥候，这地方果然是莫问天的“试药场”。
他没理会，趁着深夜众人昏睡，借着身体的掩护，用指甲划破了手腕，将一滴泛着淡淡金芒的血珠挤进阿丑干裂的嘴唇。
血珠入喉，阿丑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