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长青狞笑一声,脚尖在铁锅边缘猛地一踢。
剩下的半锅残汤顺着力道,像是一条呼啸的绿蟒,迎头泼向那斥候的面门。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瞬间贯穿了整个营地。
那斥候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,整张脸就被绿水糊满。
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消融,脓水顺着脖子往下淌,他在地上疯狂翻滚,手指抓烂了自己的脸。
流民们看傻了,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“疫鬼老爷显灵”,黑压压的一片全跪了下去,额头磕在泥水里砰砰作响。
秦长青却没工夫享受这种膜拜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一记闷响,后背狠狠撞在药棚的木柱上,震落一灰尘。
这种疼是由内而外的,像是有一千只蜈蚣在骨缝里钻。
一双干枯如鸟爪的手递了过来。
苦娘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脚边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刚揉碎的艾草,绿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流。
“嚼……嚼碎,压住心火。”
秦长青没客气,抓过那把苦得发咸的草药,塞进嘴里一通狂嚼。
艾草的清凉稍稍压制了腹中的灼烧感,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在他体内越聚越多。
就在这时,风变了。
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强行冲散了满地的尸臭。
营地入口处,一个穿着白袍、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泥星的男人缓缓走来。
莫问天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瓶,眼神悲悯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,又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“小友,你这又是何必?”莫问天站定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天气,“这瘟毒若能炼成,虽会带走这几百条贱命,却能让老夫参透生死,炼出可救万千修士的‘净世丹’。你一人阻路,坏的是天下大计。”
秦长青扶着柱子站直,吐出一口带着绿丝的血沫,嗤笑道:“天下大计?莫大人,你在天牢那会儿,是不是把脑子落在那堆刑具里了?拿活人试药,和那个想把自己炼成长生不老药的疯皇帝有什么区别?”
莫问天眉心微蹙,似乎觉得“疯皇帝”这个词有些刺耳。
他指尖轻弹,袖中飞出三枚赤红色的丹丸。
那丹丸刚一落地,瞬间炸成三团浓郁的毒雾,顺着地面迅速向整个草棚蔓延,所过之处,连草根都化作了黑烟。
“再给你一次机会。此毒名为‘三日红’,入体则无药可救。”莫问天看着秦长青,眼里闪过一抹贪婪,“助我,将你那种能吸纳万毒的体质献给老夫;或者,陪他们一起烂在这泥潭里。”
秦长青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豆子正缩在角落里,用那双惊恐的眼睛望着他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半块黑面馍。
“体质?”
秦长青低头笑了笑,随即眼神陡然转冷。
他右手伸向小腹,在那处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狠狠一按,生生撕下了那枚用来封印毒气的槐木钉。
“老子在天牢待了五年,学会的最实用的道理就是——别给这贼老天讲道理。”
他缓缓坐下,任由那三团赤红毒雾将自己吞没。
“今日……我替他们扛。有本事,你就把这锅瘟毒,灌满我秦某人的肚子。”
莫问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因为他发现,那足以腐蚀金石的红雾,在触碰秦长青身体的那一刻,竟然像是倦鸟归巢一般,疯狂地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。
秦长青眼前的面板,彻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紫金混合色。
【进度:99%……】
此时已是清晨。
但对于莫问天来说,他第一次感觉到,眼前的这个少年,比这阴森的乱葬岗还要令人通体发寒。
这种对峙一直持续着。
没有人知道秦长青能撑多久。
直到六天后的夜里,流民营地中央那处深不见底的焚尸坑旁,原本堆积如山的尸骸突然停止了腐烂。
那一夜,正是第七日寅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