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的风沙嚼在嘴里有些硌牙，秦长青紧了紧腰间那条用麻绳临时凑合的腰带，鞋底磨穿的感觉顺着脚掌直冲天灵盖。
逃出黑风寨已是第三日，他像只嗅觉灵敏的老鼠，专挑地图上没标注的荒野路子钻。
日头西沉，一座破败古庙像具风干的兽尸横在荒草滩上。
秦长青脚步猛地一顿。
庙门檐角下挂着一盏青灯。
没有油，没有灯芯，却燃着一团森森的幽蓝火苗，在无风的死寂中纹丝不动。
“说书人点灯，听客拿命填坑。”
脑海里蹦出这句在天牢里听老狱卒吹牛时的醉话。
秦长青没急着靠近，反而在距离古庙百丈开外的土坡后蹲了下来。
他抓起地上一把混着腐叶的湿泥，在脸上厚厚抹了一层，掩盖住原本的肤色，又撕下衣襟布条，一圈圈缠紧十指，直到指纹完全被覆盖。
做好这一切，他像个耐心的猎人，绕着破庙转了整整三圈，确认没有伏兵阵法后，才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庙后的枯井旁。
夜色如墨汁般泼下，那盏青灯的光亮反而更盛，将破庙映得如同鬼域。
“咄！”
一声竹杖叩地的脆响，惊得秦长青心跳漏了一拍。
透过残破的窗棂缝隙，只见戏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瞎眼老头。
那老头瘦得像根干枯的竹竿，眼窝深陷，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地对着台下，手里那根竹杖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。
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。
前排是个满身土腥味的中年汉子，这就是秦长青在路上见过的那个盗墓贼，此时正贪婪地盯着戏台；角落里还缩着个衣不蔽体的小乞儿，正在这个避风港里瑟瑟发抖。
瞎老九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：“上回说到，青阳子临终吐血三升，言‘莫问天丹成之日，便是劫火焚身时’……”
这声音不对劲。
秦长青藏在枯井的阴影里，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，那每一个字钻进耳朵，都像是一把细小的锉刀在刮擦神经。
突然，那满身土腥味的盗墓贼猛地捂住胸口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“呃——啊！”
一声惨叫还没完全出口，那盗墓贼七窍之中陡然喷出黑血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就在他断气的瞬间，怀中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竟像是活物一般挣脱而出，在此人惊恐凝固的眼神中，悠悠浮空，随后“嗖”地一声钻进了瞎老九宽大的袖口。
“好一个听书付账。”
秦长青瞳孔微缩，这哪是听书，分明是拿命换情报，再被情报源反噬。
这时，神龛下那个小乞儿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，原本蜷缩的身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，双眼翻白，口吐白沫。
这小鬼命格有点意思，听了半句只是抽搐没暴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