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后半夜砸下来的。
那不是寻常的雨，每一滴都带着股子生铁锈蚀的腥气，砸在古庙那摇摇欲坠的瓦当上，听着像是有无数只饿鬼在啃骨头。
秦长青并没有走远。
那个女冠说得对，今夜是大凶。
但对于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摸爬滚打的人来说，富贵险中求是找死，但有些东西若是差临门一脚不去拿，那是生不如死。
他已经在墙根底下听了六夜，体内的【听风辨位】词条早就刷到了瓶颈，今晚是最后一哆嗦。
他没进庙，而是盘腿坐在了庙外百丈那棵老槐树暴突的树根底下。
树冠如伞，虽挡不住那瓢泼的腥雨，但好歹是个退路。
若是庙里有什么不对，他转身就能扎进身后的密林子。
庙里的烛火已经灭了，但那瞎老九的声音却透着雨幕，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膜在嘶吼。
“……第九纪，长生者逆天改命，窃阴阳，乱轮回，必遭万劫缠身，魂火日灼！”
随着这每一个字蹦出，秦长青眼前的面板就开始疯狂报警。
【检测到高位格精神污染……】
【检测到天机余波冲刷……】
【词条“百病不侵（紫色）”正在超负荷运转……】
秦长青死死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。
疼，太疼了。
这哪里是听书，分明是有人拿着两把钝了的杀猪刀，正顺着他的耳道往脑浆子里搅。
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声浪里共振，像是要被震成一滩烂泥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就在那瞎老九嘶吼出“长生”二字的一瞬间，秦长青眼前的世界突然裂开了。
雨幕不再是雨幕，而是一条条垂落的灰色竖线。
破庙不再是破庙，而是一团纠缠不清的黑色气团。
无数根丝线突兀地在虚空中浮现。
红的像刚淌出来的动脉血，白的像死人脸上的白霜，黑的则深不见底，如同通往九幽的深渊。
这些线毫无规律地缠绕在世间万物的头顶，密密麻麻，令人作呕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，目光穿过重重雨幕，看向那个白衣女冠离去的方向。
黑暗中，虽然看不见人影，但他清晰地看到一根淡金色的丝线，正死死缠绕在那方位的虚空中，线的另一头，笔直地指向北方某座终年积雪的孤峰。
这是……因果？
【恭喜宿主，经受七夜魔音灌脑，精神抗性极尽升华，觉醒特殊天赋：因果窥视（残缺）】
成了。
秦长青刚想松口气，心口却突然莫名地空了一块。
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。
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开始崩塌、消散。
那是哪一年的事了？
天牢里那个叫小桃的女犯，那个总爱给他留半个馒头的丫头，最后是因为什么死的？
想起来了，是替他挡了典狱长的一记毒掌。
那她下葬那天，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？
秦长青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手指死死扣进满是泥浆的树皮里。
红裙？
不对，那年大旱，哪里弄得来红布。
素衣？
似乎也不对，她说过她这辈子最恨素净，像丧服。
桃花……
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烂漫得刺眼的桃花，开得极盛，除此之外，关于那个女孩最后模样的记忆，变成了一片惨白的空白。
原来这就叫代价。
想要看清这世间的真相，就得拿自己心底最珍贵的东西去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