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束晨光终究是没能照进窑洞里。
因为被一柄雪白的拂尘挡了个严实。
白鹭这女冠也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门口,逆着光,身形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看着像仙女,但手里那柄拂尘横在秦长青脖颈前三寸,比刑部大牢里的鬼头刀还凉。
“你眼中所见,可有我师尊之影?”
她的声音里没半分昨夜的疲惫,反而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。
昨夜她回想许久,这狱卒盯着她颈后虚空的时间太长了,长得不像是在发呆,倒像是在……阅读。
秦长青垂着眼皮,两只手局促地在满是油泥的衣角上搓了搓,指甲缝里还塞着半干的黑泥。
他吸了吸鼻子,那模样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、被吓破了胆的流民。
“仙姑这就是难为小的了。小的饿了三天,眼早花了,看自家亲娘都带重影,哪里看得到什么尊师?”
这话也就是骗骗鬼。
白鹭冷笑一声,左手拢在袖中,指尖掐出一道法印。
“滋——”
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她指尖凭空窜起,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烧得扭曲变形。
那是“问心火”,不烧皮肉,专烧神魂,若是心里有鬼,沾之即焚。
“是真瞎还是装瞎,一试便知。”
她手腕一翻,那火苗便如毒蛇般朝秦长青眉心探去。
秦长青眼皮一跳,视野中那层半透明的面板还没来得及报警,【因果窥视】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世界再次褪色,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线条。
那团逼近的幽蓝火焰在他眼中并不是火,而是一团乱糟糟的、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红色丝线。
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眼角余光瞥见白鹭那纤尘不染的道靴旁,竟缠着一根细如蛛丝的白线。
那白线的一头系在她那只如玉般的左足踝上,另一头却软塌塌地垂在地上,延伸到窑洞角落……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小乞儿身上。
护道恩线?
秦长青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。
原来这女冠不是路过,而是在这守了这孩子七天。
怪不得昨夜破庙里那帮盗墓贼没敢动这孩子分毫。
既然有这层因果在,那这戏就好演了。
就在那火苗离眉心不足一寸,甚至能感觉到眉毛卷曲的焦糊味时,秦长青像是被吓得腿软,整个人往后猛地一个踉跄。
“哎哟!”
这一退看似慌乱无章,脚后跟却好死不死地磕在了身后那只装雨水的破陶罐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
陶罐翻倒,积了一夜的半罐子浑水泼洒而出,不偏不倚,正好浇在那团逼近的幽蓝火苗上。
“滋啦”一声,白烟升腾,那不可一世的问心火虽是灵火,却也被这污浊的泥水激得黯淡了一瞬。
“姐姐别烧他!”
角落里的小乞儿见状,哇的一声哭着扑了上来,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白鹭的小腿,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雪白的道袍下摆上。
白鹭身形一僵,手中法诀被迫散去。
她虽修的是清静无为道,但终究不是修成了石头,对这自己暗中护了七日的孩子,还是下不去手震开。
就是现在。
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,秦长青一屁股坐在地上,像是真吓瘫了,顺势低下头去整理那只“被踢坏”的草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