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穿花纳锦。
指尖微动,那张沾着他心头血、写着“勿近皇陵”四个大字的布条,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鞋底最深处的夹层里。
这玩意儿若是被白鹭搜出来,那就是勾连皇陵的铁证;但若是藏得好,日后这女冠若是真对他起疑动了杀手,这便是祸水东引、让她去跟那疯皇帝死磕的后手。
就在他刚把鞋带系好,准备起身装傻充愣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片枯黄的叶子,顺着他宽大的袖口滑落,“吧嗒”一声掉在了泥地上。
那是昨夜他在老槐树下打坐时,不知何时落进袖中的。
但这叶子不对劲。
原本枯黄的槐叶上,叶脉竟隐隐泛着金光,像是有流动的金液在其中游走,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白鹭原本要再次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上的落叶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受了天机阁秘术洗礼、沾染了大道气机的叶子。
能身怀此物而不被压碎命格……这狱卒,命得有多硬?
“天机反噬,非凡俗骨肉可承。”
白鹭深吸了一口气,收了拂尘,看向秦长青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忌惮。
“你既能活下来,便是命数。但若日后敢妄用因果之力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只是一挥袖袍,一股柔劲将那小乞儿震开,转身便化作一道白虹,朝着北方那座雪峰掠去。
“小的……恭送仙姑。”
秦长青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,嘴里唯唯诺诺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他并没有急着走,而是站在窑洞口,目送那道白虹远去。
眼底幽光再次浮现,【因果窥视】,开。
这一看,秦长青只觉得头皮发麻,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只见白鹭离开的方向,那根原本笔直指向雪峰的金色因果线,不知何时竟然分了个岔。
粗的一头依旧连着雪峰,而分出来的那一缕极细、极淡的金线,竟然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,隔着数里的距离,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他的腰带上。
那天机阁的道士,在他身上打了标记。
“我就知道,看了不该看的东西,是要付门票钱的。”
秦长青暗骂一声,再不敢停留。
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,天机阁既然在找“长生者”,那这天下虽大,能让他苟住的地方怕是不多了。
“走了,小鬼。”
他一把拎起还没回过神的小乞儿,转身就往西边的密林子里钻。
此时日头刚起,西边的林子里却腾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浓雾。
那雾气白得发惨,不像是山里的晨雾,倒像是谁家办丧事撒的纸钱灰。
官道旁的断崖上,五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趴在草丛里,手中的钢刀被露水打湿,寒光却被特意抹了黑灰遮掩。
为首那汉子独臂,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荡,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五官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扭曲在一起。
“大哥的命牌碎了……就在这附近。”
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。
“不管是谁,今儿个就是大罗神仙路过,也得留下命来偿。”
秦长青的脚步在林子边缘微微一顿。
风里,有铁锈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