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是没拧干的湿抹布，黏糊糊地糊在脸上。
秦长青抱着小乞儿走出柴房时，看似随意地伸了个懒腰，目光却像带钩子的飞刀，在昨夜那个柴堆上飞快刮了一刀。
柴堆还是那个柴堆，只是最底下那三根长了青苔的湿木头，位置往左偏了半寸。
那是他特意留的记号。
有人动过。而且动完之后，还但他妈的给重新码整齐了。
秦长青心里那根弦崩得更紧了，脸上却是一副睡眼惺忪的倒霉样，蹲下身慢吞吞地系鞋带。
借着低头的动作，眼底幽光一闪，【因果窥视】瞬间扫过四周。
视界中，那个正佝偻着背在井边磨斧头的老樵夫，颈后的金线末端正在微微颤动，频率极快，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正连着地底某种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。
而与之呼应的，是秦长青掌心那道红线，也跟着突突直跳，烫得像捏着块火炭。
就在这时，怀里一直昏睡的小乞儿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。
“哥……”
孩子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，却带着一股透着死气的虚弱，“梦里……有个穿青袍的人，站在血水里笑……他说‘丹成之日，血洗皇陵’。”
秦长青眼皮子狠狠一跳。
青袍人。
这特征跟死在雪山里的那个“青阳子”对上了。
但这小鬼只是个凡人，怎么可能在梦里连上这种级别的神念？
他低下头，只见小乞儿眼底原本纯白的“护道恩线”，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，像两条死蛇纠缠在一起。
这是天机反噬未消，反而因为这句复述，因果加重了。
“做梦呢，哪有什么青袍红袍的。”
秦长青嘴上轻声安抚，被袖子遮住的右手，指甲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掐住了自己左手小指的根部。
只要这小鬼再敢吐露半个关于天机的字眼，他就立刻切断这根手指。
断指求生，切断感应。
在这该死的世道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是屁话，保住命才是硬道理。
“醒了？”
老樵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，里面盛着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粥。
秦长青松开掐着手指的力道，换上一副憨厚的笑脸去接碗。
老樵夫没松手，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秦长青袖口上沾着的一点碎屑，那是昨夜他在地上画图时蹭到的干枯槐叶碎末。
“后生，”老樵夫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有些画，画在纸上是图，画在地上……是命。你不该留在那。”
秦长青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老东西果然看见了。
但他面上却是一脸茫然，接过粥碗吹了吹热气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老丈您说什么画？我这人打小家里穷，连大字都不识一个，哪会画什么画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林子里突然炸起一片惊飞的乌鸦。
嘎——嘎——
那叫声惨烈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紧接着，三道黑影如同贴地飞行的蝙蝠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风压，疾掠而来。
他们腰间晃荡着半截残缺的铜符，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着暗红的光。
秦长青瞳孔微缩。
那铜符上的纹路，跟天牢死牢地砖上的云纹一模一样。
守陵卫。还是专门负责清理外围“杂草”的清道夫。
“来得真快。”
秦长青假意吓得哆嗦，搀扶着小乞儿往村外挪，实则借着转身的瞬间，身形鬼魅般绕到了柴堆后侧。
趁着老樵夫提斧转身迎敌的空档，他飞快地伸手在柴堆表面抹了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