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一种细腻滑腻的触感,凑近一闻,一股淡淡的朱砂混着骨粉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镇魂灰。
在大乾天牢,这是刽子手砍完头后撒在刑台上用来掩盖怨气的好东西。
秦长青心头猛地一沉。
这老樵夫昨夜发现了他藏的图,非但没毁掉,反而撒了这金贵的镇魂灰替他遮掩灵机。
这哪是什么善举,这分明是把恩情强行塞进他嘴里!
掌心的红线瞬间暴涨一圈,勒得皮肉生疼。
“交出昨夜听书之人!”
村口,为首的黑影厉声暴喝,声音像是铁片刮擦,听得人牙酸。
“这里只有砍柴的,没有听书的。”老樵夫横斧拦路,原本佝偻的脊背竟挺得笔直,像是一座沉默的石碑。
趁着那边对峙,秦长青已经退到了那口枯井旁边。
他背靠井沿,闭目,再睁开。
【因果窥视】,全开。
眼前的世界瞬间崩解成无数疯狂舞动的线条。
那三名守陵卫头顶的黑劫线如同三条剧毒的黑曼巴蛇,盘绕在半空,而这三条蛇的尾巴尖,竟然齐刷刷地指向了自己!
不是路过,是精准定位。
怎么找到的?
秦长青脑中灵光一闪,猛地从怀里掏出昨夜那块用来擦手的破布条。
那上面,是他昨夜在梦魇中无意识写下的两个字——“小桃”。
那是那个丫鬟的名字。
在那字迹的笔画间,竟隐隐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,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只有修士才能感知的“念”。
该死,是因果牵引!
只要他还留恋着这段记忆,哪怕只是一个名字,都会成为对方锁定的灯塔。
“真是……阴魂不散。”
秦长青咬着牙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看了看远处正拼死拦住三人的老樵夫,又看了看掌心那道越来越粗的红线。
恩情太重,命太轻。
如果不斩断这点念想,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个村子。
他将那块布条浸入冰冷的井水中,指腹狠狠地在上面搓动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纹,带起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随着墨迹在水中晕开,秦长青脑海深处,那个关于“丫鬟”的模糊影像开始迅速崩塌。
先是那双满是冻疮的手,接着是她递馒头时的怯懦声音,最后……是那个名字。
小什么?
秦长青动作一顿,眼神里出现了一瞬的茫然。
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个字,但就像是想握住流沙,越用力,流失得越快。
那个名字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被彻底从他的灵魂里剜了出去。
连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,也一同消散在了这冰冷的晨雾里。
“记不住了……”
秦长青喃喃自语,声音冷漠得像个局外人,“记不住也好,省得心烦。”
他将那块已经被洗得看不出字迹的湿布条团成一团,随手塞进了井壁的一处石缝里。
枯井边,几滴带着墨色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,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某种名为“人性”的东西碎裂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