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深处,阴风刺骨。
那股凝如实质的尸气,化作无形的重压,笼罩在整片林地上空。
叶尘立于百米高的树冠之巅,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重重枝叶,牢牢锁定着下方那支诡异的队伍。
他的天眼通,此刻已运转到了极致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口巨大的金棺,根本不是什么灵柩。
它是一个正在被激活的灾厄源头。
一团比深夜更加纯粹的黑暗,正在棺内疯狂搏动、膨胀。每一次跳动,都让棺椁表面的朱砂墨线黯淡一分,让镇尸符箓的光芒衰减一分。
这哪里是在押运。
这分明是在抱着一颗已经点燃引线的尸气核弹,在死亡的边缘疯狂疾走!
……
下方,林间小道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沉重的车轮碾过枯枝败叶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。
千鹤道长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,一股源于修行者直觉的强烈不安,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。
自从京城那位小王爷派人寻到他,请他接下这趟押送皇族僵尸的差事,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这口金棺里的东西,邪门得超出了他毕生所学。
那股尸气,霸道,腐朽,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皇家威严,仿佛天生就凌驾于万物之上。
他布下的所有法阵,贴上的所有符箓,都只能勉强压制,却无法根除。
就像用棉被去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被压制的力量,正在一天比一天强。
“师傅,前面……前面好像有动静!”
一名跟在身侧的年轻徒弟,声音发颤,指向前方幽暗的林子深处。
他话音未落,周围的阴风骤然加剧!
呜——
风声变得尖锐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鬼哭般的呼啸。
千鹤心头猛地一沉,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七星桃木剑瞬间横于胸前,剑锋直指黑暗。
他爆喝出声,声音里贯穿着茅山正宗的阳刚气血。
“全员戒备!”
几十名推车的官兵瞬间绷紧了身体,握着腰刀的手青筋暴起,恐惧在他们肃穆的脸上蔓延。
队伍的气氛,在这一瞬间被拉紧到了极致。
就在此时。
一道清朗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声,毫无征兆地从所有人的头顶上方传来,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千鹤师叔,多日不见,别来无恙啊。”
这声音!
空灵,澄澈,仿佛自带回音,完全不像凡人能发出的动静。
千鹤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向上望去。
只见那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之中,骤然亮起一道璀璨至极的青色剑光!
那剑光如同一颗倒悬的流星,撕裂了黑暗,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剑意,从天而降。
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待到光华散去,原地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少年。
他身着一袭绣着紫金云纹的华贵道袍,纤尘不染,白衣胜雪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面带微笑,俊美得不似凡人。
他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毫光,将周围阴森诡谲的氛围都驱散了几分,与这片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密林格格不入。
千鹤瞳孔收缩,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来人气息浩瀚如渊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给他一种面对巍峨高山般的压迫感。
高手!
绝顶高手!
“你是……?”
千…鹤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随即,他的目光扫到了少年腰间悬挂的一块玉牌。
那玉牌温润通透,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“茅”字。
这是茅山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!
千鹤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,脱口而出。
“你是茅山弟子?”
叶尘看着眼前这位一脸刚正、风尘仆仆的中年道人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同门之礼,脸上笑意不减。
“茅山道子,叶尘。”
“见过千鹤师叔。”
道子?!
轰!
这两个字,仿佛一道九天惊雷,在千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的瞳孔,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!
他虽然常年在外奔波,极少返回宗门,但也从往来的信件中,听闻了宗门最近发生的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!
九霄真人,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教,竟破格册封了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为茅山“道子”!
道子之位,千年未立!
其地位,等同于宗门长老!
他本以为只是传闻,或是宗门为了提振声威的某种策略。
却万万没有想到,这位传说中的人物,竟然会以这种震撼人心的方式,出现在自己的面前!
再回想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御剑之术……
那份写意,那份从容,那份速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