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着千鹤道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,叶尘并未立刻动身。
他依旧站在那棵参天古木的树梢顶端,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玄色道袍,衣袂猎猎作响。
在他深邃的眼瞳之中,那抹常人无法窥见的淡金色光芒,依旧在缓缓流淌,洞察着天地间常人不可见的脉络。
“皇族僵尸,非同小可。”
叶尘的视线从千鹤离去的方向收回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我那些符箓虽能保他一时,但终究是外物。”
“希望他能撑住吧。”
这并非担忧,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推演。
他已经仁至义尽。
话音落下,叶尘转过头,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密林,投向了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。
那里,阴气更重。
先前在破庙之中,斩杀那只画皮鬼的瞬间,他已在对方溃散的鬼体核心,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神魂印记。
这缕印记,对于鬼物而言,无异于跗骨之蛆。
在天眼通的视野里,一条淡淡的黑色轨迹正从破庙的位置蜿蜒而出,穿过山林,笔直地指向深山的某个所在。
那轨迹在灵气充裕的山林间,显得格外刺眼,宛如上好宣纸上的一道墨痕,清晰无比。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叶尘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既然是一窝的鬼,那就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,才算圆满。”
咻!
他脚下微一用力,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,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剑光再起。
叶尘的身影贴着树梢,循着那道黑色的气息轨迹,如同一只在夜色中捕猎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一路追踪而去。
……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。
叶尘的身影,突兀地停滞在一处荒凉阴森的山谷上空。
他的身形悬浮于离地数十丈的空中,脚下空无一物,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阶梯承托着他。
低头俯瞰。
下方的山谷,寸草不生。
嶙峋的怪石与裸露的黑土交错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尸体腐烂、血液凝固、以及无尽怨毒的复杂气味,足以让任何生灵闻之作呕,精神错乱。
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,为这片死寂之地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。
视野所及之处,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乱葬岗!
无数残缺不全的白骨,随意地抛洒在荒野之上,有的半埋在土里,有的挂在枯枝上。
一团团幽绿色的磷火,在森森白骨之间无声地跳跃、飘荡,将这片土地映照得愈发鬼气森森。
而在整个乱葬岗的正中心,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地穴入口。
那洞口漆黑幽深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,深不见底。
滚滚的黑色怨气,正如同火山喷发一般,从地穴之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,直冲云霄,几乎要将天上的月光都彻底染黑。
隐约之间,还能听到无数尖锐、凄厉的哀嚎与癫狂、扭曲的嬉笑声,从地穴深处层层叠叠地传来,交织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亡魂交响乐。
“好重的阴煞之气。”
叶尘悬浮在半空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“这就是那画皮鬼的老巢?”
这地穴深埋于地下,内里结构必然错综复杂,如同蚁穴。
若是贸然钻进去,地形狭窄,视野受限,难免会被无穷无尽的鬼物围攻。
倒不是怕。
只是麻烦。
更重要的是,在这种污秽之地动手,很容易弄脏他这身刚换的衣服。
一想到那粘稠腥臭的鬼血和阴气沾染在身上的感觉,叶尘的眼神便冷了几分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的目光中,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