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消散在夜色深处，只留下耳膜深处一阵阵持续的嗡鸣。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硫磺气息，呛得人喉头发痒，却无人顾及。他们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，那片曾被月光温柔笼罩的林地，此刻已面目全非。
原本生机勃勃的古树参天，藤蔓缠绕，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，如同被巨兽啃食过的枯骨。大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，深不见底，坑洞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，散发着骇人的热量。那些曾经足以遮天蔽日的蛊虫大军，以及三名叫嚣一时的南洋降头师，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飞头与邪术，都已灰飞烟灭，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痕迹。没有尸骨，没有血肉，甚至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叶尘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边缘，狂风卷着灰烬拂过他的道袍，却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污浊。他抬手，轻掸衣袖，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周遭毁灭格格不入的从容。那双幽深的眸子，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由他一手造成的“杰作”，没有一丝波澜。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搞定收工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那语气里的轻松，让人错觉他刚才不是将一群恐怖的邪修团灭，而仅仅是随手清理了一下房间的卫生。
在他不远处，九叔整个人凝固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右手的桃木剑，“啪嗒”一声，从指间滑落，跌在焦黑的泥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却毫无所觉，任由那柄跟随他多年、降妖伏魔的法器静静躺卧。他那双平日里洞察秋毫、充满智慧的眼睛，此刻瞪得浑圆，眼底深处，是层层叠叠的迷茫、极致的震惊，以及一种对自身认知彻底颠覆的怀疑。
九叔修道数十年，秉承茅山派千年传承，步步为营，如履薄冰。每一次斗法，都是精打细算，谋而后动。设坛、画符、步罡踏斗、借法天地，每一步都蕴含着深厚的道法精髓，每一张符箓都视若珍宝，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。他穷尽心力，只为在天道之下，能以有限的法力，爆发出最大的威能。
然而今夜，叶尘给他上了一课。
一堂他从未想象过，甚至颠覆了他所有修行认知的“斗法”课。
什么叫斗法？
眼前的景象，这毁灭性的余波，这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，这才是斗法啊！
一言不合，便祭出数百张极品符箓？那哪里是符箓？那分明就是一叠叠金灿灿的钞票，一把把随意挥洒的灵石！那是将一座金山银山，瞬间砸向敌人的豪奢！就算是茅山掌教，历代祖师，也从未有过如此败家的行径吧？这根本不是斗法，这是……这是纯粹的碾压！以绝对的，不讲道理的财力，碾压一切！
“师……师弟……”
九叔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，干涩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盯着叶尘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，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。
“你……你的法力，没干吗？”
他深知激活符箓并非毫无代价。尤其是极品符箓，每一张都蕴含着磅礴的灵力，需要施术者以自身法力引动。一次性激活数百张极品符箓，那种瞬间被抽空的虚弱感，足以将一位寻常的天师抽成人干，甚至直接耗尽生机！可是，眼前的叶尘，面色红润，气息平稳，气定神闲，连一丝疲惫的迹象都看不到，更别提大喘一口气了。他就像是刚刚散完步回来，而不是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激战。
这小子的法力池，难道是连着无尽大海的吗？
叶尘听闻，微微侧头，眉梢轻挑。他唇角勾勒出一抹弧度，带着惯有的慵懒与随意。
“哦，还行吧，稍微费了点神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，那语气里的凡尔赛，让九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。那不是一般的抽搐，那是对自身道行，对整个修行界常识的剧烈冲击所引起的生理反应。
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令人发指的师弟，九叔第一次对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苦修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，深入骨髓的怀疑。同样是茅山弟子，同样修习道法，为什么彼此之间的差距，会如此巨大？这种差距，已经不是天赋、悟性、努力所能解释的了。
难道，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天赋（有钱），真的可以为所欲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