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眼中的金光缓缓敛去,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。
“师兄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这坟,恐怕是非迁不可了。”
这句平淡的话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,仿佛金口玉言,一锤定音。
任发和九叔同时一愣,齐刷刷地看向叶尘。
九叔的脸上满是惊疑,他了解自己这位师侄,从不是信口开河之人。
叶尘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规律声响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目光转向任发,缓缓说道:
“任老爷,令尊的墓穴,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风水宝地——‘蜻蜓点水穴’吧?”
“啊?!”
任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惊得半个身子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双眼瞪得滚圆。
“道……道长神了!您,您怎么知道的?”
他声音都在发颤。
这可是二十年前的隐秘,当年为他父亲寻穴点地的风水大师,千叮万嘱不可外传。叶尘从未去过任家祖坟,甚至连提都未曾听人提起过,竟然能一口道破?
这哪里是道法?这分明是神仙手段!
叶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蜻蜓点水,穴管一倾,财富万顷,本是上上之吉穴。但此穴有一个极为特殊的讲究,那便是棺材不能平躺着下葬,必须法葬,也就是竖着葬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所谓‘先人竖着葬,后人一定旺’。”
“对对对!就是这样!当年那个风水先生就是这么说的!”
任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点头如捣蒜,脸上满是激动。
“但是……”
叶尘话锋陡然一转,那双沉静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彻骨的寒芒。
“当年那位风水先生,是不是还告诉你们,为了防止棺木被雨水浸泡,让你们在封土之前,用西方的洋灰,将整个墓穴顶部彻底封死?”
任发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,他张了张嘴,呐呐道:“是……是啊,说是为了坚固,防止野兽刨坟……”
“糊涂!”
叶尘猛然厉喝一声!
这一声断喝,如同平地惊雷,炸得任发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。就连旁边的九叔和任婷婷,都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“蜻蜓点水,妙就妙在‘点水’二字!穴眼必须时刻与地气、水脉相通,才能引水入堂,福泽后人!”
“用洋灰封顶,隔绝天地,不接地气,不沾雨露,那哪里还是蜻蜓点水?那分明是人为造就了一个绝户的养尸地!”
叶尘的声音冷冽如刀,一字一句,都在凌迟着任发的神经。
“再加上这二十年来地脉变动,龙气南移,那墓穴早已从吉穴转为大凶之地。地下的阴煞之气无处宣泄,尽数被令尊的尸身吸收。”
“二十年了!”
“令尊恐怕早已尸变,成了一具集天地怨气于一身的僵尸!”
他看着面无人色的任发,说出了最后的断言。
“如果不立刻开棺迁坟,以法器镇压处理,不出三日,月圆之夜,阴气最盛之时,令尊必将破棺而出。”
“到时候,他六亲不认,第一个要吸的,就是你们这对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的血!”
“什么?!”
任发眼中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,他手一抖,那只名贵的水晶高脚杯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猩红的酒液四溅,如同鲜血。
就连一向镇定的九叔,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他完全相信叶尘的判断,【天眼通】之下,阴阳虚妄,无所遁形。师侄说有,那就一定有!
“二位道长……二位神仙……求求你们,救救我任家啊!”
任发再也撑不住了,这位在任家镇呼风唤雨的大老爷,“噗通”一声,双膝跪倒在地,对着叶尘和九叔,涕泪横流,不住地磕头。
叶尘站起身,单手将他扶起,力量不大,却让任发无法抗拒。
他神色恢复了平静,淡淡道:“任老爷放心,降妖除魔,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。既然遇上了,我们自会出手。”
“三日之后,便是吉日,届时开棺迁坟!”